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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息之间,心火带来的躁动被他以血府之力压回丹田,缓缓炼化,灵光不再排斥他的靠近。
他稳步走到火灵穗三丈之外,与齐昊隔着灵光遥遥对峙。
身后再度传来巨兽低沉的嘶吼轰鸣,地面随之微微震颤。李子辰无需回头,仅凭局势波动便能精准判断,那头强横的巨蟒战傀已然彻底溃败,再无战力,齐昊手中最后的底牌、最大的依仗,即将彻底作废。
果不其然,下一瞬,齐昊手中的控魂笛骤然布满细密狰狞的裂纹,蛛网般遍布整支笛身。笛身之上原本流转闪烁的暗红源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消退,原本能够操控战傀的绵长笛声变得断断续续、嘶哑破碎,数息之后,彻底归于寂静,再无半点声响。战傀本源彻底溃散,巨蟒的躯体开始风化、龟裂,表层源纹逐一熄灭,灵力如沙漏般流失殆尽,庞大的身躯化作灰白色的石屑,簌簌散落一地,像是一座千年古塑在风中崩塌。
战傀彻底作废。齐昊最大的底牌,在这一刻彻底化为齑粉。他死死攥着手中龟裂的控魂笛,指节白得透明,喉间溢出嘶哑压抑的低吼,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恨意。数月筹划、重金求来的秘宝、王府秘库中调出的战傀,此刻尽数化为齑粉。他出身权贵,自幼资源堆顶,从未被人如此层层逼退过,更从未被一个寒门出身的后辈逼到无路可走。他心底翻涌的不是单纯的恨,是更深的嫉恨——凭什么那个底子稀烂、大半年前还是废物的少年,能一步步踩着他精心铺设的棋局走到这里?控魂笛彻底沉寂的那一刻,他眼底最后一丝从容彻底熄灭,换上一层被逼到尽头的偏执赤红。既然他得不到,那就谁都别想得到。
战傀彻底化为灰白石屑散落在地,吞吞巨大的身躯微微一沉,四蹄踩地时带着明显的僵硬和微颤。暗红火鳞下几道裂纹边缘隐隐渗着暗红源光,呼吸粗重而急促,像旧风箱拉动的闷响。它低下头,兽口对准战傀溃散后残留的细碎灵力,大口大口地吞咽啃噬残余源气,用贪吃的本能给自己补充透支的气力,过了好几息才重新站直身躯。
当李子辰稳稳踏上火灵穗所在的平整空地时,身后连绵不绝的刀剑碰撞声、厮杀轰鸣声已然渐渐稀疏、慢慢远去。所有人都在拼命压缩战线、拉扯战场,将所有杂乱的厮杀、凶险的缠斗尽数推至外围,硬生生为这片核心空地隔绝了所有战火,只为给他留出最后一对一决胜的方寸之地。
他脚步一顿,稳稳停住身形。
空地对面,齐昊早已伫立在此。他比李子辰抢先一步抵达核心区域,此刻正立于火灵穗三步之外的位置,脊背紧紧对着那株赤红灼灼的灵植,身躯紧绷如弦。他的目光死死锁定迎面走来的李子辰,眼底再无半分世家子弟的从容优雅,只剩一头被逼入绝境、困于死角的野兽般的疯狂狠戾,以及极力压制、难以遮掩的慌乱与焦灼。
偌大的核心空地,再无旁人。没有护卫缠斗,没有暗中埋伏,没有后手兜底。一路厮杀突进、层层博弈过后,能够站在火灵穗身前,争夺这最终至宝的,从头到尾,只剩下他们二人。
短暂的对峙之中,齐昊快速稳住紊乱的心绪,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勉强稳住心神。他心中依旧存有底气,自认胜负已定。他修为已是养气后期,根基浑厚、源气凝练、实战经验充足。而李子辰入门时日尚短,仅仅只是养气初期修为,二者之间隔着整整两个小境界的巨大鸿沟,修为差距悬殊,看似根本无法逾越。即便李子辰一路逆势突围、屡屡创造奇迹,可境界带来的绝对战力差距,足以碾压一切技巧与侥幸。
齐昊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嘴角勉强扯出一抹弧度,似笑非笑,可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只剩冰冷彻骨的杀意与破罐破摔的狰狞:“李子辰,你真是胆大包天。孤身一人追到此处,截断我的机缘,你就真的不怕,我今日将你一并斩杀在此?”
李子辰静静伫立在原地,身姿挺拔、身形稳立,不曾有半分动摇退缩。他的目光微微偏移,越过齐昊的肩头,静静落在他身后那株熠熠生辉、赤红如火的火灵穗上,凝视数息,看清灵植状态、确认机缘尚在,这才缓缓收回视线,重新落回齐昊布满杀意的脸庞之上。
宽大袖摆之下,他藏在袖中的五指轻轻摩挲着贴身存放的秘宝。他曾在入遗迹前反复推演过与齐昊正面交锋的每一种可能。贴身秘宝中封存的防御源纹,足以硬抗养气后期全力一击的致命杀招,哪怕对方源气再浑厚,也破不开这层屏障。而源纹笔的笔尖对高阶灵植本源护罩有着天然的穿透之力,不仅能撕开火灵穗的外层屏障,还能在关键时刻击穿齐昊的源气壁垒,以点破面。两件底牌同时握在掌中,才让他面上看不出半分惧色。
袖中暗芒极细微地闪了一瞬,被他宽大的袖摆压得严严实实,无人察觉。指尖稳稳扣住源纹笔笔身,指腹抵紧笔杆上那道冰凉的源纹凹槽,体内特殊源纹悄然游走至掌刃,沿着笔杆蓄势待发,只等最后一瞬的爆发。
体内原本蛰伏沉寂的特殊源纹悄然运转起来,丝丝缕缕隐晦源气游走周身经脉,悄然蓄力、暗中蓄势。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养气初期与养气后期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沟壑,是整整两阶的不可逾越。他并非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齐昊的源气压迫感是真的,那种扑面而来的灼热威压,让他每一条经脉都在本能地收缩。他只是在心里把那股颤意压下去了——用血府的吞噬本能,用秘宝的沉稳触感,用无数次从绝境里爬出来的经历——压得死死的,面上才看不出半分。别人只看到他稳如磐石的背影,看不到他掌心正攥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层层底气暗藏于心,故而他面色平静淡然,眼底澄澈无波,不见半分畏惧,不见丝毫慌乱。
“你收拾不了我。”
李子辰的声音清淡沉稳,不高不低,字字清晰,落地有声,没有激昂的气焰,却带着绝对笃定的底气。
闻言,齐昊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可眼底的寒意与杀机却愈发炽烈,森然逼人:“是吗?那今日,便让我好好试试。”
话音未落,齐昊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扣住腰间悬挂的随身兵器。下一瞬,磅礴浩瀚的养气后期源气轰然炸裂开来,赤色燥热的源气席卷整片平整空地,滚滚热浪翻涌奔腾,压迫感铺天盖地,将周遭空气都灼烧得滚烫凝滞。
齐昊的源气压过来的那一瞬,李子辰的经脉像被一只滚烫的铁手攥住了。源气在经脉中流动的速度骤然凝滞,丹田气府微微收缩,呼吸被压得短促了半息。心火护罩的灼热还在识海边缘盘踞,钝痛感沿着眉心向后脑蔓延,像有一根烧红的针在慢慢往里推。他指节微微收紧,重心下沉了半分,瞳仁凝定不动——不是不惧,是用全身的僵硬换来了面上的平静。不能退。没有退路。退一步是死,退两步是母亲跟着一起死。他把那股颤意压在舌根底下,像咽下一块烧红的炭。
面对对方倾泻而来的磅礴威势,李子辰周身源气不急不缓、稳稳流转,身形磐石一般稳稳伫立原地,身姿挺拔、脚步扎实,目光平静清冷,自始至终没有半分退让、半分闪躲。
身后远山碎石滚落的闷响连绵不绝,整座山谷的震颤从未停歇。两股属性相悖、气势对冲的源气在空地中央剧烈碰撞、相互挤压,火灵穗周身萦绕的赤色灵光在两股强横力道的对冲之下,忽明忽暗、剧烈摇曳。
山间清风穿谷而过,卷着火灵穗细碎的赤色花瓣,悠悠飘落,静静悬浮在二人对峙的空地中央。
一场境界悬殊、赌上机缘与生死的一对一死战,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就在对峙僵局成型的瞬息,远处两道凌厉迅猛的源气强光,骤然撕裂漫天烟尘,带着极致的速度飞速掠向这片核心空地。二女已然彻底解决掉所有阻拦的对手,马不停蹄赶来支援——按照那两道光飞掠的速度,最多百息之内便能抵达战场。齐昊眼角余光瞥见那两道急速逼近的光源,心底骤然一沉,危机感瞬间拉满,心神彻底紧绷。
他无比清楚,自己已然没有多余的时间坚持消耗。
一念至此,极致的疯狂骤然席卷齐昊心神,一个决绝狠戾的念头在他心底瞬间成型、彻底扎根。三招!只需三招!若是三招之内,他无法强势斩杀李子辰、扫清障碍,便即刻放弃争夺,不惜一切代价,直接祭出腰间暗袋里那枚漆黑如墨的尖爪——齐王府秘库中珍藏多年的“碎灵爪”,撞破高阶灵植本源护罩,一旦祭出便能瞬间震碎灵穗根基。他得不到的机缘,旁人也休想染指分毫!他拿不到的至宝,谁都别想独享好处!赤红如火的灵植灵光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之中,映得他眼底一片扭曲赤红,偏执与疯狂尽数展露无遗。
齐昊向来步步算计、从不吃亏,向来只赢不输。如今大势已去、绝境难逆,他便宁可玉碎、绝不瓦全。既然注定无法夺得机缘,那就彻底毁掉至宝,让所有人的努力尽数落空,让整片山谷无人能够得利!
二人周身蓄力已久的源气轰然对冲、剧烈激荡,紧张的氛围被瞬间推至顶点。
恰在此时,谷口方向骤然响起一声震彻山谷的惊天巨响!几名按捺不住的第三方势力强者,眼见谷内战局动荡、防线松动,终于不顾代价,强行冲破隘口的层层防线,悍然闯入山谷腹地。镇守隘口之人拼死催动全身源气、祭出法器阻拦,两股强横力量轰然对撞,狂暴炸裂的源气冲击波横穿整座山谷,席卷四方,震得火灵穗的赤色花瓣簌簌不停飘落,漫天飞舞。守隘之人被那股巨力震得连退数步,肩头衣衫碎裂,法器表面裂纹蔓延,却死死咬牙重新稳住身形,硬是堵住了入口,将那几名闯入者暂时逼退,可防线已被撕开缺口,下一波冲击随时会到。
惊天巨响尚未散尽,头顶高空再度炸响一声闷雷般的剧烈碰撞。两道缠斗许久的太初境强者身影极速交错而过,凌厉霸道的刀气纵横撕裂长空,其中一人不慎被刀气重创,半边山脊直接被斩断,山崖碎石泥沙海量倾泻而下,轰然砸落在谷地边缘,激起漫天滚滚烟尘,遮蔽大片视野。
谷口滚落的碎石砸在火灵穗所在的空地边缘,尘烟扑上二人衣袍下摆,火灵穗的灵光被震得剧烈摇晃。李子辰耳畔捕捉到那声越来越近的嘈杂呐喊,谷外势力的合围之势已成,他只剩下最后数息决胜的窗口——再不出手,局势便不再由任何人掌控。齐昊的耳膜也被那声巨响震得嗡嗡作响,谷外的乱局越是逼近,他心底那股“不在此刻结束便再无机会”的急迫便烧得越旺。
外域彻底大乱,各方势力涌入、战火蔓延整片山谷。无数细碎的脚步声从谷口之外汇聚而来,像是猎食者收网前最后的合围。周遭局势彻底失控,留给齐昊的时间,以呼吸为单位飞速流逝、急剧崩塌。
乱世洪流之中,李子辰眉目沉静如水,身形纹丝未动,心神始终凝定,不受外界半点干扰。
可对面的齐昊,心神已然彻底乱了。他深知,再拖延片刻,支援之人抵达、外域势力闯入,自己将彻底毫无胜算,只能狼狈落败。火灵穗的灵光倒映在他眼底,被灼烧成一片扭曲的赤红——他拿不到的东西,旁人也休想染指。
“李子辰,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便成全你!”
齐昊沉声暴喝出声,声音凛冽含煞,满是决绝杀意。话音落下的同一瞬,腰间随身神兵豁然出鞘半寸,凛冽锋刃之上溢出一道浓郁赤红源光,灼灼火光映亮他狰狞冷厉的脸庞,眼底杀意沸腾到极致。
对面的李子辰,袖中秘宝微光隐隐透出,淡淡隐晦光晕流转不散。指尖已然稳稳扣住藏于袖中的源纹笔,体内特殊源纹全速运转,周身力道层层蓄力、蓄势待发。一守一攻,一静一狂。
二人尽数蓄力完毕,气场死死锁定对方,整片空间彻底凝滞。对冲的源气剧烈震颤、疯狂交织,火灵穗周身的赤色灵光摇曳剧烈、明暗不定。漫天烟尘飘摇,山谷死寂一瞬。谁先出手,便是定生死、断机缘的最终一瞬。
火灵穗的穗身震颤到了极限,赤色灵光如涟漪般层层向外溢散,随时会从枝头脱落坠落。二女那两道源气强光已掠至谷中百丈之内,气息逼近谷地边缘。谷外呐喊声混着兵器碰撞的脆响如潮水般层层压来。齐昊腰间暗袋中那枚碎灵爪已滑入掌心。四个死线同时压在李子辰的眉心和齐昊的刀刃上——谁先出招,谁就锁死这一切;谁慢半拍,谁就永远失去所有。一息之内,万事定局。
谷外那片被烟尘遮蔽的黑暗之中,有无数道目光正灼灼盯着这片即将爆发的战场。火灵穗的灵光映亮了半座山谷,也映红了那些贪婪的眼瞳。
下一瞬,胜负立判;下一息,生死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