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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轻拂衣襟,卷轴残留的淡淡草木气韵还在袖口。
我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
闭眼。吞源功法全力运转。
天地间源气像被无形的手牵引,化作缕缕白线,从四面八方疯涌而来,顺着口鼻钻进体内。不再是平缓吸纳,是掠夺——像久旱大地逢暴雨,寸寸经脉尽数承接。
源气涌入,我没像以往那样硬撞。凝神操控所有气流,在第七脉壁垒前高速盘旋。
一圈,两圈,三圈。越转越快,凝聚成一柄无形的源气钻头,死死抵在壁垒上。袖口的草木气韵融入其中,柔化了壁垒的刚硬,让那尘封已久的阻碍,多了一丝可破之机。
壁垒上积攒大半年的裂纹,在旋转冲刷下不断蔓延、扩张,像冰封河面碎裂。
咬紧牙关,心神极致凝练,持续加压。
一次。两次。三次。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在体内炸开。
第八脉,贯通。
磅礴源气像决堤洪水,轰然冲进新开的经脉,流转四肢百骸。干涸僵硬的经脉被尽数冲刷、滋养、淬炼。每一寸肌理都在贪婪地吸纳力量。
八脉圆满。
我睁眼,吐出一口浊气,灰黑杂质随之排出。
但我没停。
八脉只是第一步。养气境,才是真正的门槛。
闭眼,操控全身源气,尽数向丹田汇聚、压缩、盘旋。海量源气在丹田中拧成一道飞速旋转的巨大旋涡,越收越紧,越凝越纯。漩涡中心,针尖大小、虚实难辨的光点缓缓成型。
气府雏形。
我咬紧牙关,倾尽全身源气,尽数灌注。
光点一颤。
下一瞬,它炸开了——不是爆裂,是生长。像破土嫩芽,在丹田中撑开一方独立的修行空间。初时拳头大小,随着源气不断灌注,缓缓延展、拓宽,边缘如水波荡漾,温润稳固。
气府,成了。
我立刻沉入神魂,探查品级。
初成的气府,覆着一层鲜活透亮的翠青光晕。青色气府,上等资质,远超常人。
但蜕变没停。
青光愈发浓郁璀璨,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厚重的暗紫光晕,铺满整座气府。神秘悠远,沉稳浩瀚。
紫色气府。顶尖天赋。
心中刚刚安定,气府深处骤然震动。
不是外界异动,是丹田本源的内生变化。整片紫色气府的地底,有未知力量涌动翻涌,一道细微裂缝绽开,一缕极致纯粹、苍茫古老的金色光芒,从裂隙中升腾而出。不含半分烟火气,带着万物初生的混沌本源,澄澈无瑕。
先天本源源气。
我心神巨震。
幼年记忆翻涌——我生来八脉先天自开,本应幼时同步铸就气府。可十余年前那场变故,圣龙气运被强行剥离,怨龙毒灌体,硬生生打断了我本该圆满的修行根基。未成型的气府被迫封存,这缕先天本源无处依附,只得沉眠丹田深处,蛰伏十数年。
今日我重通八脉、铸就紫府,它感知到我的气息,终于破封而出。
金色本源缓缓升腾,与整片紫色气府交织相融。紫金辉映,如暗夜穹顶缀初生朝阳,华贵磅礴。
先天本源扎根气府中心,缓缓自转,与我的修行根基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奇妙蜕变悄然发生。
其一,万毒不侵。躯体本能排斥一切阴毒瘴气、邪祟戾气。往后黑渊毒雾、修士毒功,耐受度远超常人。
其二,傀儡感知。战傀宗千年傀儡,以死物骸骨为基、源纹驱动,自带腐朽死寂气息,与活人源气截然不同。我凝神外放神魂,瞬间覆盖周遭山野——遥远的黑渊深山中,无数微弱、僵硬、死寂的气息点点闪烁,像暗夜残萤。是那些沉睡千年、废弃散落的青铜傀儡。换作往日,我全然无法察觉。而今先天本源加持,我一眼便能辨明生死、洞悉傀儡踪迹。
不止如此,我还感知到了绝境底牌。
先天本源底蕴深厚,危急关头可强行临时透支,爆发出远超养气境的战力。但代价沉重——透支之后,修为临时跌落一个层次,气府萎缩、源气枯竭。本源受损至少数月无法修复,重则留下终身暗伤。
不到生死绝境,绝不动用。
这是我藏于深处、无人知晓的最后底牌。
屋内灵气剧烈震荡。桌台烛火骤然拔高半寸,又骤然收敛,凝成一点璀璨星火,经久不灭。漫天源气化作无数细碎光点,悬浮屋内,争先恐后涌入我的躯体,滋养全新的八脉与紫府。
窗台干枯的盆栽,竟抽生出一抹嫩绿新芽,在烛火微光中轻轻颤动。
隔壁,卫沧澜低声问:“殿下?”
“没事。突破了。”
那边沉默片刻,一声轻笑:“恭喜。”
楼下,刚躺下的陆铁山骤然惊醒,手扣刀柄。辨明灵气来源,缓缓放松,却依旧手握刀柄,再无睡意。
走廊尽头,少女房间静谧无声。两枚预警铜铃悬在窗棂,纹丝不动。灵气震荡虽盛,却无毒物、傀儡异动。黑暗中,她睁眼望向我房间的方向,沉默数息,又闭目静待天明。
我收回心神,神魂再度外延。
方圆百丈,万物明晰。
楼下陆铁山轻缓的巡夜脚步,隔壁卫沧澜沉稳绵长的呼吸,院内哨兵紧绷的气息——尽数清晰入耳。
而在客栈之外,暗处杀机暗藏。
三道隐晦微弱的气息,呈三角之势,死死锁定整座客栈。一道藏在对面屋顶烟囱后,一道隐于左侧巷道阴影,一道匿于右侧阁楼暗窗。三人敛息蛰伏,隐匿技巧极高,寻常修士绝无察觉。
但我突破之后,神魂与先天本源相融,感知暴涨,将三人踪迹尽数看穿。
烟囱后那道身影身下,压着一张尚未送出的黑松纸,墨迹崭新——黑毒城专属传讯密纸。
黑毒王的探子。
不是突袭刺杀,是连夜盯梢、探查情报,等待传回消息。
我瞬间压下了出手的念头。此刻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让黑毒王提前洞悉我突破、我方布防的全盘计划,彻底打乱明日遗迹探宝。
与其贸然惊动,不如佯装无知,任其蛰伏。所有清算,留待明日遗迹之行一并了结。
我收敛神魂,不动声色。
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木窗。
微凉夜风扑面而来,裹挟着黑渊独有的腥甜荒芜。
我长长呼吸。体内源气浑厚绵长、生生不息,流转八脉毫无滞涩。紫府自主纳源,源源不断滋养肉身。
大半年隐忍苦修,从废脉缠身、被人嘲讽的废物,一步步打通八脉、铸就紫金气府,踏足养气正境。
一路走来,步步荆棘。
但,还远远不够。
我抬眸望向黑渊深处,那片终年被灰白瘴气笼罩的战傀宗遗迹。
心中已将所有目标、路径、风险尽数理清。
遗迹最深处——太初境巨蟒战傀,其魂核便是四品蟒兽魂。祖龙经第一重,就差这一样主材。
遗迹左侧偏殿——曾为战傀宗药圃,残存上古灵药气韵,是玉婴果的藏匿之地。母亲只剩不到十年,全靠它续命。
遗迹右侧藏宝殿——阵法守护之下,藏着皇室急需的火灵穗。制衡藩王,稳固朝局,缺它不可。
三处宝地,各居一隅。
更致命的是,战傀宗精机关、擅禁制。三处区域设有联动阵法,但凡取走任意一件宝物,剩余两处入口便会即刻封禁,同时激活高阶守卫傀儡。
寻宝顺序,一步错,满盘输。
我早已打定主意——明日入遗迹,先探三路、摸清禁制,再择最优顺序取宝,绝不贸然贪功。
蟒兽魂成我功法,玉婴果救我至亲,火灵穗安我朝局。
每一件,都压着命。
夜风翻涌,心绪沉淀。
我轻轻合上窗户。屋内烛火摇曳,明亮安稳。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缓缓走近,又缓缓走远。
我没回头。
夜深人静,整座客栈暗流涌动。少女端坐屋内,铜铃悬窗,静待破晓;将士披甲待命,枕戈待旦;暗处探子蛰伏窥伺,静待传讯。
而我,破脉、开府、觉醒先天本源,蛰伏十数年的底蕴一朝觉醒。
今夜沉淀。
明日出征。
真正的角逐,从天亮那一刻——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