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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玉灵瀑的水轰隆隆地砸下来,白花花的水帘顺着石壁直冲而下,水雾飘散开来,阳光一照,在水潭上映出一道浅浅的虹。
李子辰从瀑布里走出来,浑身湿透,皮肤被水冲得通红发烫。他弯腰捡起岸边的外衫披上,肩背火辣辣地疼,浑身筋骨酸胀无力,像是练了一整天没歇过。
皮肉疼不算什么。他在意的是别的事。
第三脉的关卡,松了。
以前冲了多少次都纹丝不动的那道壁垒,被玉髓之气渗进来反复冲刷,硬是磨出了一道缝。虽然还没完全打通,但他已经看到希望了。
他把湿头发往后一捋,吐了口浊气。瀑布水压大,待在里面确实难受,但能松动第三脉,再疼也值了。
“嘿!”
一只手从背后拍过来,拍在他肩膀上。
李子辰回头,是甲院里的一个少年,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这人叫周元,自来熟,来玉灵瀑的路上就跟他搭过话。
“你第一次进去,撑了多久?”周元歪着头问。
“没算。”
“我帮你算了。”周元竖起三根手指,“整整三十分钟。第一次进去能撑这么久,厉害啊。你看那边那几个,进去不到十分钟就被冲出来了。”
李子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潭边的石头上瘫着好几个人,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脸色发白,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你呢?”李子辰问。
“比你差一点,二十来分钟。”周元挠挠头,“不急,慢慢来。”
说话间又有几个人被冲了出来,在水里翻了好几个跟头才站稳。有人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不动了,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肩膀直抽气。
岸上的人一阵哄笑。但笑归笑,谁都知道换了自己进去也好不到哪儿去。
李子辰低头系外衫的带子,忽然被人从后面推了一下,没防备,往前踉跄了一小步。
回头,周元正双手叉腰,一脸不满地瞪着他。
“你老实说,是不是藏了诀窍?”周元指着他的后背,“刚才所有人都被水冲得东倒西歪,就你站在水底纹丝不动,跟钉在石缝里一样,凭什么?”
“没有诀窍。沉住重心,别跟水硬顶。”
“我沉了啊!压低了重心还是被冲得左摇右晃。”
“你沉得不够深。”
周元被噎了一下,瞪着眼看了他一会儿,泄了气。“行行行,你厉害。下次你进去我盯着你看,非把你站桩的本事学会不可。”
李子辰没再接话,转头看向瀑布。
他没说实话。站得稳不光是“沉住气”,他用了龙碑手的发力方式,把重心往下压,沉肩、沉腰、锁胯,把自己钉在水底的石头缝里。没有常年练拳打下来的根基,想学也学不来。
更重要的是,他在瀑布底下干的事,跟别人不一样。他摸了一下胸口贴着的玉佩,温温热热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
二
水潭另一边忽然嘈杂起来。
“乙院的也来了?”
“不是说甲院优先吗?”
“优先又怎样?人家想来你还能拦着?”
李子辰看过去,一群人正从竹林小路上走过来。为首的是一个高个少年,穿深蓝色劲装,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个个精气神很足。
乙院的。
甲院和乙院之间一直有点微妙。甲院占最好的资源,乙院次一等,心里多少不平衡。平时碰上了面上客气,背地里谁也不服谁。
这个高个少年李子辰有点印象,乙院的头号人物,四脉巅峰,距离五脉只差一步。
少年走到水潭边,目光扫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轻慢。
“哟,甲院的诸位,好清闲啊。”
元首站在岸边,身上只穿了一条裤衩,露出被水冲得通红的胸膛。他看了少年一眼,没说话。
少年也不在意,脱了外衫扔给身后的人,蹲下试了试水温。然后直起身,像是随口闲聊,声音却刻意放大了。
“跟你们说个事。我当初第一次进玉灵瀑,撑了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旁边几个甲院的人脸色变了一下。第一次进去撑三十分钟,放在甲院里也是中上水准。
气氛微妙起来。有人不咸不淡地应了两句,但谁都听得出来语气里的酸味。
少年笑了笑,拍拍手上的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一句。甲院资源好,但我们乙院练得狠。别到时候府试上被我们超了,脸上不好看。”
说完,他转身大步朝瀑布走去。
甲院这边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太嚣张了,摆明了来踢场子的!”
“三十分钟就了不起啊?”
周元凑到李子辰耳边,压低声音说:“你看他那副嘴脸。你刚才也撑了三十分钟,你怎么不去说?”
“没必要。”
李子辰是真觉得没必要。跟人打嘴仗没意思,真有本事不用自己说,别人也能看见。
三
少年进了瀑布之后,乙院那几个人都在外面等着,时不时往里面张望。
甲院这边也没散,大家一边调息一边看着瀑布。
十分钟。二十分钟。二十五分钟。
还没出来。
甲院这边的人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乙院那边有人回头看了甲院众人一眼,嘴角带着笑,那笑比说话还气人。
三十二分钟的时候,瀑布里冲出一个身影。少年踉跄着走出来,浑身湿透,大口喘着气,但眼睛是亮的。
“三十二分钟。”他接过衣服,擦了一把脸上的水,转头看向甲院这边。
没说话。但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们甲院,不过如此。
甲院这边一片沉默。三十二分钟的成绩摆在眼前,挑不出毛病,争辩只会更难堪。
院首站在人群后面,脸色不好看,但没开口。
周元憋屈地嘟囔:“看他那得意的样儿。”
李子辰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瀑布上。
他在想,如果现在再进去一次,会怎样。
第一次进去他撑了三十分钟,但那是为了摸清水流的规律和玉髓之气的分布,刻意收了力,消耗不大。如果现在再进去,全力催动神魂冲击第三脉,他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