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成都学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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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廿五,成都官学。

墨千离没打招呼,直接进了学堂后门,在后排找了个位子坐下来。讲台上一个四十来岁的教谕正讲《大周律》里的田亩篇,黑板上画着田亩丈量的示意图,底下的学生有成都本地的,有南越来的,有从剑门关外州县选上来的,坐了满满一屋子。

教谕讲到“田亩超占者,依律罚粮三倍”,底下有个南越学生举手:“先生,南越的田跟成都的田不一样——南越靠海的地咸,种不了谷子,只能种番薯。番薯地怎么丈量、怎么缴税,律里没写。”

教谕愣了一下,转头看后排的墨千离。墨千离站起来走到讲台边上,拿过教谕的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两块地,一块方的写“谷田”,一块斜的写“薯田”:“问得好。番薯地跟谷田不一样,番薯地按垄算,一垄算半亩,斜着种的就按斜着量。南越的番薯地缴税按谷田的一半算,因为番薯是粗粮,卖不上价。这条律里没写,本宫回头让刑部补进去。你叫什么名字?”

南越学生站起来拱手:“学生阮文泰,番禺来的。”

“阮文泰——本宫记得你,上回国子监跟齐地学生合编副刊,你写‘番禺的荔枝比临淄的蜜桃甜’那个?”

阮文泰脸一红:“是学生写的。”

“写得不错。后来齐地学生回你了没有?”

“回了。孔昭写了篇《临淄蜜桃驳番禺荔枝书》,学生又驳回去了,如今两边还在吵。”

墨千离笑了一声:“吵归吵,别耽误读书。你们南越来的五十个学生,学完了回去要教一百个、一千个。南越的田怎么丈量、税怎么缴、官司怎么打,你们学明白了回去教给南越的县令,比朝廷派十个官去都管用。”

阮文泰拱手应了。墨千离在学堂里又听了一堂课,这回讲的是水利,教谕拿都江堰做例子讲分水排沙,底下学生听得认真,时不时有人举手问问题。墨千离听完了出来,对成都知府说:“成都官学的课业比京城国子监还活泛——京城国子监光讲经史,成都官学讲律法水利,学生学了就能用。传话给孙廷芳,让他把成都官学的课表抄一份发到各州官学,照着改。”

成都知府应了。墨千离出了学堂往城里走,路过成都最热闹的锦里街,街两边铺子一家挨一家,卖蜀锦的、卖井盐的、卖番薯干的、卖药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墨千离走了一段,忽然闻见一股焦甜味,扭头一看,街角有个老汉支着炭炉烤番薯,炉边围了几个小孩等着。墨千离走过去问:“老丈,番薯怎么卖?”

“三文钱一个。贵人要大的小的?大的五文。”

“来五个大的。”墨千离摸出铜板递过去,老汉挑了五个烤得流糖的番薯拿纸包了递过来。墨千离掰了一个咬了一口,甜得粘牙,回头递给陈勉一个,又递给芈琮一个。芈琮接过来咬了一口,掏出本子刷刷记:“成都街头番薯三文一个,烤得流糖,甜而不腻。”墨千离看了他一眼:“你这稿子写得跟账本似的。”

“臣这是实话实说。”

“实话是实话,就是太干。加两句——‘烤番薯的老汉说今年番薯便宜,去年一斤十文,今年一斤五文,成都百姓吃得起’。”墨千离把番薯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糖渣,“番薯这东西,种下去两个月就能收,收了能当粮能当菜,价钱比谷子便宜。成都人吃得起番薯,关中人也吃得起番薯,这就是巴蜀道修通的好处。”

陈勉在旁边听了,忽然说了一句:“陛下,臣有个想法——巴蜀道沿线各州县的番薯、药材、蜀锦能运出去了,可运出去得有人收。臣想在成都设个‘巴蜀道商货总栈’,专门收沿线各州县的货,统一运到京城发卖。商货总栈归路政司管,每年给朝廷交两千两银子的承包费。”

墨千离想了想:“商货总栈可以设,但有一条——不许压价。老百姓种出来的东西,商货总栈按市价收,不许压老百姓的价,也不许抬价卖给京城。压价坑农,抬价坑商,两头坑了朝廷抽不着税。”

陈勉拱手应了。墨千离把剩下的番薯揣进怀里,往城外走。走到城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成都城,对芈琮说:“稿子标题写‘成都番薯便宜了’,别写‘陛下驾临成都’——老百姓爱看番薯多少钱一斤,不爱看本宫又去了哪儿。”

芈琮提笔记了,嘴里嘀咕:“‘陛下驾临成都’跟‘成都番薯便宜了’搁一块儿登,头版标题写番薯,二版写陛下出巡……”

“就这么办。”墨千离上了马车,“回京。巴蜀道走了一趟,该看的看了,该办的办了。回去跟沈青瓷算算账——巴蜀道修了两年花了多少银子,这两年运了多少货、收了多少税,划算不划算,把账算清楚了登朝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