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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十,马三鞭从汉中往南走,一路查过去。
汉中往南是广元,广元的粮道衙门听说马三鞭来了,主动把账本搬出来摆在衙门口,粮道本人站在门口迎候,见面头一句话:“马寺卿,下官账上干净,您随便查。”马三鞭翻了翻账本,确实干净,养路费一分没收,过路粮车随到随放。他不放心,又蹲了两天茶馆听闲话,粮商们说广元粮道“胆子小,连过路商队的茶钱都不敢收”,马三鞭这才点头走了。
广元往南是剑门关。剑门关的粮道衙门更老实,马三鞭到的时候粮道正带着人修关前的路,见了马三鞭拱手笑道:“马寺卿,下官没别的事,就是天天修路。巴蜀道通车之后粮车多了,路面压坏了几段,下官带人补一补。”马三鞭看了看路面,新补的碎石夯得瓷实,排水沟也挖得规整,拍了拍粮道的肩膀:“好好干,本官给你记一功。”
过了剑门关往南是绵州、成都。成都粮道衙门管着巴蜀道最大的粮仓,马三鞭到的时候正赶上春粮入库,粮道忙得脚不沾地,见了马三鞭递了份折子:“马寺卿,这是今年春粮入库的账目,您看看有没有毛病。”马三鞭翻了翻账目,数目跟实际入库的粮食对得上,又让御史抽查了三个粮仓,粮食品质没问题。他把账目还给粮道:“成都粮道没毛病,本官给你记着。”
一路查到成都,七个州县的粮道衙门查完了——两个有问题(汉中和绵州),一个胆子小但账目干净(广元),一个老实修路(剑门关),三个账目清楚(成都、简州、资阳)。马三鞭把查办结果写成折子递回京城,墨千离看完批了两个字:“准了。”附了一行小字:“绵州粮道革职,广元粮道调成都粮道衙门任职,剑门关粮道升一级,汉中粮道衙门新粮道从督察院御史里挑人。”
三月十五,巴蜀道全线通车。
这个消息是陈勉报上来的。巴蜀道从京城到成都,全长两千四百里,修了整整两年,连通了中原、关中、汉中、巴蜀,沿路设了三十七个驿站、十二个粮仓、五个巡检司。陈勉的折子里写:“巴蜀道全线贯通,从京城到成都走官道十五天可达,比从前走旧驿道快了一半。沿途驿站备有马匹、粮草、医官,商队行人往来无阻。番薯、药材、蜀锦、井盐从成都运到京城,十五天不腐不烂。”
墨千离把折子递给沈青瓷:“陈勉这人,修路修了两年没叫过苦。如今路通了,给他记头功。升路政司主官,兼管全国官道驿路。”
沈青瓷记下了,忽然想起一件事:“陛下,巴蜀道通了,从京城到成都十五天。臣记得陛下当初派陈勉去修路的时候说‘等路通了,朕要去成都看看番薯地’。如今路通了,陛下要不要走一趟?”
墨千离想了想,笑了:“走。四月里走一趟,从京城坐马车到成都,走新修的巴蜀道,看看路面压得实不实、驿站办得好不好、沿途老百姓日子过得怎么样。顺道去剑门关看看张老栓种的番薯地。”
“那臣给陛下安排随行的人——铁牛带三百骑跟着,芈琮跟着写稿子,臣留守京城盯着内阁的事。”
“行。这回走慢些,一路走一路看,不急。”墨千离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从京城沿巴蜀道一路划到成都,“从京城到成都,过洛阳、潼关、长安、汉中、剑门关,两千里路,走半个月。路上看见什么不顺眼的就地办,看见什么好的让芈琮写篇稿子登报上。本宫这趟出巡,就叫‘巴蜀道巡视记’。”
四月十二,墨千离启程出京。马车出了西门上了官道,路面是新铺的碎石夯土,马车走在上面稳稳当当,一点都不颠。墨千离掀帘子往外看,官道两侧栽了柳树,柳条抽了新芽,绿油油一片。芈琮骑马跟在车旁,掏出小本子记了一笔:“官道平整,马车不颠,两侧栽柳,风景宜人。”记完了凑到车窗前问:“陛下,臣这么写行不行?”
“行。再加一句——道旁柳树是本宫让栽的,遮荫挡风,走路的、赶车的都能歇脚。”
芈琮记了。马车一路往西,走了三天到洛阳,洛阳知府在城门口迎候,墨千离没进城,在城外驿站歇了歇脚,问了几句洛阳的春耕和粮价,听说粮价稳、春耕顺,便上车继续走。又走了四天到长安,陈勉在长安城门口等着,见了墨千离拱手笑道:“陛下,臣陪陛下走巴蜀道。头一站秦岭盘道,臣让人把最险的那段加宽了两尺,陛下看看够不够走。”
墨千离下了马车换骑马,跟着陈勉上秦岭盘道。盘道修得比她去年来的时候更规整了,路面加宽了,拐弯处的石挡墙加高了,排水沟也重新挖过。她骑马走了半段,勒住马问陈勉:“这段路走了多少粮车?”
“回陛下,巴蜀道通车之后,头一个月过了三百多辆粮车,第二个月过了五百多辆,如今一个月七八百辆。粮车走盘道,马不喘,车不颠,走一趟省两天工夫。”
“路面压得实,你修路的时候没偷工减料。”墨千离一夹马腹继续走,“当初本宫让你修路,说‘修的时候多夯一遍,将来少塌一次’,你听进去了。”
陈勉跟在马后头:“臣不敢不听。陛下的话臣刻在脑门上,每天开工先念一遍。”
墨千离笑了一声:“行了,别拍马屁。接着走,到汉中歇一天,看看马三鞭查办的粮道衙门如今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