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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大典散朝之后,墨千离没回寝殿歇着,直接去了御书房。
龙袍没换,金冠没摘,往案后一坐就开始批折子。沈青瓷跟进来,见她这副架势,哭笑不得:“陛下,今儿是登基头一天,您就不能歇半天?”
“歇什么?折子堆了三天了,不批等着长毛?”墨千离头没抬,朱笔在一份折子上圈了个圈,“芈琮呢?叫他进来。”
芈琮抱着朝报清样小跑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方才散朝之后他被铁牛拽着灌了两杯酒,脸还红着,进门先打了个嗝,赶紧捂住嘴:“臣失仪……”
“行了行了,把稿子拿来。”墨千离伸手接过清样,头版标题改过了,芈琮把“大周永安帝今日登基”改成了“永安帝登基头一天,京城百姓领酒肉”。墨千离看了标题就笑了:“这标题好,比原来那个实在。老百姓看了就知道登基跟自个儿有关系。”
正文写的是登基仪程、百官朝贺、减赋税赦囚犯的诏书内容,末尾加了一段现场描写——“帝着玄色龙袍,缀凤纹,坐太极殿龙椅,百官跪贺,礼炮二十一响。鸿胪寺少卿芈琮立于班列,见南越使臣赵建德目露羡色,北燕旧臣萧德渊抚须点头,西楚行省左丞芈戎伏地叩首,额沾金砖。”墨千离看到这儿,拿朱笔在“额沾金砖”四个字旁边批了俩字:“太文。”芈琮赶紧解释:“臣想写出芈戎诚心归附的意思……”
“改成‘磕头磕得咚咚响’。老百姓看得懂。”墨千离把清样递回去,“改完了给马三鞭过目,他说能登就登。另外加一条——今日头版登出去之后,加印五千份,往南越、东齐、西楚、北燕各送一千份,剩下的在京城四门派发,不要钱。头一天登基,让天下人都看看大周的朝报长什么样。”
芈琮应了声,抱着清样往外跑。跑到门口又被墨千离叫住:“等等——南越留学生那边,今天派个人去问问,吃住还习惯不习惯。头一天登基,别让人家觉得大周只管接进来不管养。”
芈琮记下跑了。墨千离又批了两份折子,铁牛推门进来,一脸兴奋:“陛下!赵王的戏班子在鸿胪寺门口开唱了,臣去瞅了一眼,人山人海!赵王亲自上台客串了个龙套,胖得差点把戏台压塌!”
墨千离搁下笔:“他唱什么?”
“《龙凤呈祥》里头的乔国老,白胡子一挂,肚子一挺,台底下叫好声一片。”
“赵王这人,别的本事没有,搞气氛一把好手。”墨千离站起来活动了活动肩膀,“走,去看看。登基头一天,朕也松快松快。”
御驾到了鸿胪寺门口,戏台底下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赵王在台上正唱到“劝千岁杀字休出口”那段,嗓子不算好,但架不住他胖得喜庆,台底下百姓看得乐呵。墨千离没往前挤,站在人群后头看了一会儿。赵王一眼瞅见她,吓得差点把胡子揪掉,墨千离冲他摆摆手,意思是接着唱。
一出戏唱完,赵王连妆都没卸就跑下来磕头。墨千离扶他起来:“唱得不错,乔国老扮得挺像。赏银百两,给班子添行头。”
赵王乐得嘴咧到耳根。正说着,沈青瓷从人群外头挤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到的急报,脸色有点怪:“陛下,东齐来的——萧皇后递了国书,说东齐愿并入大周,改东齐为东海行省,她自请为行省左丞。”
墨千离脸上的笑收了收。她接过国书翻了一遍,萧云绮的字还是那样清秀挺拔,信上写得客气,说“东齐僻处海隅,久慕大周威仪,今愿举土归附,改齐为东海行省,臣萧氏自请为左丞,佐陛下治齐地”。落款处盖着东齐的传国玺印。
墨千离看完信,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萧云绮这人,真会挑时候。朕今天刚登基,她转头就把东齐送上门来。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她这是锦上添花添到朕心坎上了。”
沈青瓷问:“那陛下应不应?”
“应,为什么不应?”墨千离把国书收好,“但左丞的位子不能给她——东齐刚归附,她当左丞,底下那帮齐地旧臣听她的不听朝廷的。让她当东海行省右丞,左丞从京城派个人去,挂个名头,实权归她。名分上压她一头,她干活还是干她的。”
沈青瓷提笔记了,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陛下,萧皇后在国书后头附了一句话——说她办的那几期报纸,陛下看了没有?她说她照着大晋朝报的路子办的,头几期骂了几个贪官,齐地的百姓叫她‘女青天’。”
墨千离哈哈笑了:“萧云绮‘女青天’?她倒是会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回她信——就说朕看了,办得不错,但骂贪官别骂太狠,骂太狠了没人敢当官。让她收着点,先夸后骂,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沈青瓷笑着记了。墨千离把国书揣进袖子里,往御书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铁牛说:“对了,给萧德渊递个话——东齐归附的事,让他写篇贺表来。北燕旧臣里他最会写文章,贺表写好了登朝报上,让北燕旧部看看,东齐都归了,他们还有什么好想的。”
铁牛应声去了。墨千离回到御书房坐下,把东齐归附的事批了,忽然想起一件事,抬头问沈青瓷:“对了,芈琮的朝报清样改好了没有?头版得加一条——‘东齐归附,六国归一’,用最大号的字,排在登基大典上头。”
沈青瓷问:“为什么排上头?”
“登基大典是朕的事,东齐归附是天下的事。天下的事比朕的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