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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京城里满街挂灯,朱雀大街两侧的铺子门口全支了灯棚,莲花灯、兔子灯、走马灯,一盏比一盏花哨。老百姓吃了晚饭全涌上街看灯,人挤人,热闹得脚不沾地。皇城根下的鸿胪寺衙门也挂了红绸灯笼,门口支了个戏台,芈琮从番禺带回来的那个戏班子正在台上唱《单刀会》,锣鼓敲得震天响。
墨千离在宫里摆了元宵宴,请了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和几位闲居的旧勋贵。赵王阖闾坐在靠前的位置,换了身簇新的锦袍,胖脸上笑眯眯的,见人就拱手拜年,倒比在邯郸时看着精神。芈琮坐在他旁边,一身鸿胪寺少卿的官袍,腰板挺得笔直,但眼神躲着赵王,不怎么搭话。
赵王倒主动凑过去,端着酒杯说:“芈少卿,当年在邯郸,本王招待不周,你别往心里去。”
芈琮嘴角抽了抽,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赵大王客气。当年的事……不提了不提了。”
两人碰完杯各自闷头喝酒,桌对面的铁牛看得直乐,凑到沈青瓷耳边嘀咕:“这俩凑一块儿,跟斗败的公鸡似的。”
沈青瓷抿着嘴笑,没接话。宴席吃到一半,墨千离让内侍端了元宵上来,每人一碗,芝麻馅的,热气腾腾。她自己也端了一碗,吃了一口,忽然放下勺子对赵王说:“安乐公,本宫听说你在邯郸养了个戏班子,唱得不错?”
赵王赶紧搁下碗:“回陛下,臣那个班子是瞎凑的,上不得台面。”
“上台面。”墨千离朝门外努了努嘴,“今儿鸿胪寺门口芈少卿排的堂会,你去听两出,顺便给你那个班子掌掌眼。唱得好,本宫赏银;唱得不好,你回邯郸再练练。”
赵王来了精神,起身跟着内侍往外走。芈琮犹豫了一下也跟了出去。两人一前一后到了鸿胪寺门口,戏台上正唱到关云长单刀赴会,扮关公的武生扎着靠旗耍大刀,台下围了上百号百姓叫好。赵王站在台下看了半出戏,忍不住点评:“这个武生功底不错,就是靠旗扎得不够紧,打起来容易晃。”
芈琮在旁边接了句:“赵大王懂戏?”
“懂谈不上,在邯郸听了十几年,耳朵听出茧子了。”赵王扭头看了芈琮一眼,忽然压低声音,“芈少卿,本王问你句实话——你在番禺搬货的时候,恨不恨本王?”
芈琮沉默了几息,实话实说:“恨过。后来想明白了,大王当初收黄金,是贪。本宫当初送黄金,是蠢。贪跟蠢凑一块儿,谁也别怨谁。”
赵王愣了半天,忽然哈哈笑了,拍了拍芈琮的肩膀:“芈少卿,你这话实在。本王原先觉得你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如今看着,你比在郢都的时候顺眼多了。”
芈琮被他拍得肩膀一歪,哭笑不得:“赵大王,你现在看着也比在邯郸的时候顺眼。那时候你收黄金的时候眼睛都不眨,本宫还以为你是个狠角色,结果晋军还没出关呢,你先递了请罪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