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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岭南道,广州港。
墨千离的官船沿运河南下,在杭州转海路,七天之后抵达广州港。她到的那日,正赶上南洋商船进港。码头上挤满了人——卸货的脚夫、验货的税吏、揽客的牙人、看热闹的百姓,黑压压一片。南洋商船带来了香料、象牙、犀角、玳瑁,大周商船运走了瓷器、丝绸、茶叶、铁锅。码头上搬货的号子声、讨价还价的吆喝声、税吏验货的敲章声混成一片,从早到晚没停过。
广州知府钱文昭在码头上迎驾。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袍,一看就是个干事的人。墨千离下了船,没有进城,先上了码头。她走到南洋商船卸货的地方,蹲下身看了看堆在地上的香料——胡椒、丁香、肉豆蔻,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她抓了一把胡椒闻了闻,对钱文昭说:“今年胡椒价钱怎么样?”
钱文昭躬身道:“回陛下,今年胡椒比去年便宜了两成。南洋今年丰收,商船来的多,货多了价钱就下来了。”
“便宜了两成,广州的百姓能多吃两成胡椒。”墨千离站起身,“往年胡椒贵,只有富人才吃得起。今年便宜了,寻常百姓也买得起一包。这不光是买卖的事,是百姓碗里多了一味。”
钱文昭点头:“陛下说得是。今年广州城的胡椒铺子多开了五家,街边的馄饨摊都撒得起胡椒了。”
墨千离笑了笑,往码头深处走。走到税吏验货的棚子前,她停下来看了看。税吏正拿着账簿,一笔一笔核对南洋商船的货单。墨千离凑过去看了一眼账簿——胡椒三百袋、丁香五十袋、象牙二十根、犀角十只,每样货后面都标了数量和税银。
“这账簿是当天记的?”墨千离问。
钱文昭答道:“回陛下,当天记。货到码头,税吏验完,当场记账,当场收税。商船离港前,税吏再核一遍。账实相符,才准离港。”
墨千离点了点头:“办得利落。朕听说广州港的税银今年比去年多了三成,靠的就是这‘当天记、当天收’的法子?”
“回陛下,正是。往年税吏拖到月底才记账,商船等不及,偷着跑了。如今当天记、当天收,商船跑不了,税银也跑不了。”
墨千离转身对沈青瓷说:“记下来。广州港的法子,让海政司写成章程,发到泉州港、明州港、杭州港。全国港口照这个法子办。”
七月二十,广州港码头扩建工地。
墨千离站在码头上,看着扩建工地上挑土夯基的民夫。广州港的码头不够用——南洋商船、天方商船、大周商船都挤在一个码头上,卸货要排队,有时候一等就是两三天。钱文昭报请扩建码头,墨千离准了,拨银五万两,在旧码头东侧新修两个码头,各长五十丈,能同时停靠六艘大船。
工地上,民夫们挑着土筐来回奔忙。墨千离走到一个挑土的老汉面前,问他:“修码头一天给多少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