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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八,京城,太极殿。
松潘卫的急报是夜里到的。墨千离已经睡下了,沈青瓷在寝殿外敲了门,把急报递进去。她披衣起身,就着油灯看了急报,面色沉了下来。
松潘卫指挥使周铎在急报中写道:藏地东部强巴林寺堪布洛桑联合三个部落,号称“抗周复藏”,拥兵五千,于九月十五夜突袭松潘卫城外两个哨所。哨所守军各五十人,猝不及防,死伤大半,余部退入卫城。周铎已率三千驻军出城迎战,将叛军堵在城东河谷,但叛军熟悉地形,又得当地部落支持,一时难以剿灭。
墨千离看完急报,在寝殿里走了几圈。藏地——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智远在藏地联络的那几个喇嘛,果然动了手。强巴林寺堪布洛桑,就是智远见过的三人之一。智远被扣后,洛桑没有收手,反而提前起兵了。
“青瓷,”墨千离开口,“传旨——松潘卫周铎部坚守待援,不得贸然出击。另调成都驻军五千,由成都将军李继隆统领,即刻北上松潘卫。再调武英阁武师五十人,由副阁主秦伯符带队,随军前往。”
沈青瓷记下,犹豫了一下:“陛下,藏地诸部一向松散,这次为什么突然联合起兵?”
“因为智远。”墨千离坐在案前,拿起朱笔,“智远在藏地联络了洛桑和另外两个喇嘛。智远被扣后,洛桑怕朝廷顺藤摸瓜查到他头上,所以先下手为强。他打着‘抗周复藏’的旗号,其实是想趁朝廷还没反应过来,抢占地盘。若让他站稳脚跟,藏地诸部会一个接一个跟着反。”
她提笔写了一道手谕:“着成都将军李继隆,率军抵达松潘卫后,先切断叛军粮道,再围而不打。朕要看看,洛桑手里那五千人,能撑几天。另——命情报院西司派人潜入强巴林寺,查清洛桑的底细。他有多少粮、多少人、多少兵器,全部查清楚。”
“是。”
墨千离将手谕递给沈青瓷,又补了一句:“给智远去一道旨意——让他去松潘卫,随军参赞军务。他熟悉藏地事务,又认识洛桑。让他去劝降洛桑。若洛桑降了,智远记一功。若洛桑不降——智远自己看着办。”
沈青瓷愣了一下:“陛下让智远去劝降?他万一……”
“他不敢。”墨千离靠在椅背上,“智远已经被朕扣过一次了。他若再犯,朕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他聪明,知道这次去劝降,是他最后的机会。办好了,他还能在北疆馆做他的通译司主官。办不好——他就不用回来了。”
九月廿五,松潘卫城外,周铎大营。
智远从京城赶到松潘卫时,战事已经僵持了十日。周铎的三千驻军堵在城东河谷,叛军五千人攻了几次没攻下来,退回去守住了河谷东面的两个哨所。双方隔着河谷对峙,谁也没有再动。
智远走进周铎的大帐时,周铎正在看舆图。他抬头看了智远一眼,没有寒暄,直接说:“洛桑在河谷东面的强巴林寺分寺里。他手里有五千人,粮草够吃三个月。强巴林寺在藏地东部根基很深,当地三个部落都听他的。你若去劝降,他可能连你一起扣了。”
“我知道。”智远坐下,拿起舆图看了看,“洛桑这个人,我了解。他胆子不大,但贪。他起兵,是怕朝廷查到他头上。若我告诉他——朝廷不追究他之前的事,只要他撤兵,既往不咎。他多半会降。”
周铎看着他:“你凭什么让他信?”
“凭我是智远。”智远放下舆图,“我在那烂陀寺待了三年,跟洛桑打过无数次交道。他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去劝降,比朝廷派个将军去管用。”
周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去。我派一百精兵护送你到河谷东面。若三日之内你不回来——我发兵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