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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一,京城,国子监偏院。
墨千离在国子监里拨了一处偏院,挂上“赈灾学堂”的匾额。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正房做讲堂,厢房做书库和膳房。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了石桌石凳,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在院子里讲课。墨千离亲自定了章程——天下州县官,凡新任或调任者,上任之前必须到赈灾学堂学满三个月。学的内容包括:救灾粮的发放流程、疫病防治、以工代赈的组织法子、灾后补种的技术要点。教课的人有农政司的农师、太医院的医官、户部的仓吏、还有从沧州回来的武英阁弟子。
第一批学员共四十二人,来自天下各州的新任州县官。他们大多是科举出身,读了一肚子圣贤书,但对怎么放粮、怎么防疫、怎么组织民夫修堤,一窍不通。开学第一日,墨千离亲自来讲了一堂课。
她没有讲大道理,只讲沧州的事。从蝗虫怎么来的,讲到田里怎么挖卵;从粮仓怎么开,讲到粥棚怎么设;从民夫怎么编队,讲到堤土怎么夯。讲了一个时辰,台下四十二个州县官听得鸦雀无声。
讲完后,墨千离让沈青瓷把张老栓的《张老栓种番薯》发下去,每人一册。“这是松江府一个老农口述的册子。你们拿回去看,看不懂的地方问农政司的人。三个月后考试,考不过的——回原籍再等一年,明年再来学。”
台下有人举手。墨千离示意他说话。一个年轻官员站起来,面色为难:“陛下,臣是读圣贤书出身的,农事上的东西……实在不懂。”
“不懂就学。”墨千离看着他,“你是哪一州的?”
“臣是河北道冀州的新任通判。”
“冀州去年遭了旱灾,你知道吗?”
年轻官员点头:“臣知道。”
“你既然知道,就该知道冀州百姓最需要的是什么——是粮、是水、是能种地的法子。你读了一肚子圣贤书,能替冀州百姓变出粮来吗?变不出来,就老老实实学。”墨千离的声音不高,但满堂肃然,“朕的朝堂,不养只会背书的人。会背书的去翰林院修史,会办事的到地方上去。你们四十二个人,三个月后若学不会怎么救灾——朕把你们调到翰林院去修史。让会办事的人替你们去地方。”
台下没人再吭声。
十二月初十,赈灾学堂开课第十天。墨千离又来了一趟,这回她没有讲课,而是坐在最后一排旁听。教课的是农政司的一个老农师,讲的是“灾后补种番薯的时机和法子”。老农师讲得细——番薯藤要选粗壮的,剪成半尺长的段,每段留三片叶子;插藤时斜插入土,土压结实,浇透水;补种宜早不宜迟,入冬前能收一茬。
墨千离听了一会儿,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沈青瓷。沈青瓷看了一眼,起身走到讲台前,对老农师说:“陛下说了——你讲得好。但少讲了一样。番薯藤插下去之后,若遇秋雨,土太湿,藤容易烂根。要教他们排水。”
老农师连忙点头,补了一句:“是是是,陛下提醒得对。番薯怕涝不怕旱,插藤后若遇连阴雨,得把地垄沟挖深,水排出去。”
墨千离坐在最后一排,微微点头。沈青瓷回到她身旁坐下,低声说:“陛下比农师还懂番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