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十月廿五,沧州,祠堂。
秋雨过后,天气骤然冷了下来。沧州的冬天来得比京城早,十月末便刮起了北风,夜里温度降到冰点以下。墨千离在祠堂里批奏章时,手指冻得发僵,得时不时凑到炭盆上烤一烤。她倒不觉得苦——前世在组织里,比这更冷的地方她待过。但她惦记着堤上的民夫。
“青瓷,民夫们的冬衣发了没有?”
沈青瓷翻了一下册子:“回陛下,沧州府衙发了棉袄,每人一件。但棉袄薄,夜里堤上风大,挡不住寒。已有几个民夫冻病了。”
墨千离放下朱笔,站起身走到祠堂门口。河堤上,民夫们还在挑土夯堤,身上穿着单薄的棉袄,有人用草绳把腰扎紧,有人把麻袋片裹在肩膀上挡风。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对沈青瓷说:“传旨——沧州府衙把库里的旧棉花全找出来,再收一批新棉花。朕要赶制棉被,一人一床,送到堤上去。另外,堤上每隔百步设一个火堆,日夜不熄。民夫轮班歇息时烤火。”
“是。”
“还有,”墨千离想了想,“朕记得泉州港去年进了一批羊毛毡,海政司报过。让海政司调一批过来,做成毡靴。民夫站在泥水里干活,脚冻坏了就干不了活了。”
沈青瓷一一记下,退出去传旨。墨千离回到案前坐下,拿起朱笔继续批奏章。批了几份,忽然听见祠堂外有人说话。她推门一看,张老栓带着几个民夫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几只野兔。
“陛下,”张老栓咧嘴笑,“堤上套的野兔。民夫们说给陛下送两只,换番薯汤喝。”
墨千离看了一眼那几只野兔——个个肥硕,毛色灰亮。她点了点头:“收下。让伙房炖了,给堤上的民夫分着吃。朕不搞特殊。”
张老栓挠了挠头,把野兔递给伙房,自己蹲在祠堂门槛上,跟墨千离闲聊起来:“陛下,草民在松江府种番薯,一年收两茬。沧州这地方比松江冷,番薯生长期短,一年只能收一茬。草民想了个法子——春天先育苗,等天暖了再插藤,能多收半个月。明年开春试了,若成了,沧州的番薯也能收两茬。”
墨千离靠在门框上,听着张老栓絮絮叨叨地讲番薯育苗的法子。她忽然觉得,这个松江老农比朝堂上那些大臣实在得多。大臣们跟她讲的是“国库”“赋税”“大局”,张老栓跟她讲的是“藤插多深”“土压多实”“浇几遍水”。这些话听着琐碎,但句句是种地的真本事。
“张老栓,”墨千离开口,“你在沧州待了快两个月了。想不想回家?”
张老栓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想。草民想家里的婆娘和孙子。但陛下还在沧州,草民不能走。草民走了,谁教沧州百姓种番薯?”
墨千离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她说:“等河堤修完,朕放你回去。回去之前,你把番薯育苗的法子写成册子,交给农政司。朕让农政司刊印,发到天下各州。”
张老栓眼睛一亮:“草民不会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