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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一,京城,天下女子商会大会。
会场设在皇城东侧的太和广场上,搭了三丈高的彩棚,棚顶覆着青布,棚下摆了百余张长桌,各州女子商会代表分坐两侧。广场四周设了三展——女学展陈列各州女学课本和试卷,女红展陈列各州女子绣品和织品,女商展陈列各州女子商会经营的货物样品。参观者络绎不绝,大半是京城百姓,也有不少男子——他们来看热闹,也来看自己的妻女姐妹在做什么。
墨千离走进会场时,满场肃然。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长裙,外罩一件绯色薄纱大氅,头发挽成高髻,插了一根金凤钗。没有龙袍,没有冠冕。她走上彩棚正中的主位坐下,齐鸾和顾清瑶分坐两侧。
“今日这大会,是天下女子的盛会。”墨千离开口,声音清亮而沉着,“朕今日来,不是以皇帝的身份来,是以女子的身份来。朕想问诸位一句话——你们做商会,做了两年,最难的是什么?”
台下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来自巴蜀的女商人站起来:“回陛下,最难的是出门。巴蜀山高路远,女子出门经商,家中父兄不放心,邻里说闲话。臣妾当初出门跑商,被族中长辈骂了三个月。”
又一个来自岭南的女商人站起来:“回陛下,岭南女子经商者不少,但官府不认。我们去衙门办事,差役说‘叫你家男人来’。我们拿商会文书去,差役说‘没听说过女子商会’。”
墨千离听完,点了点头。她看向齐鸾:“齐总督,你听到了。女子经商,最难的是出门和官府不认。你替朕拟一道章程——各州官府衙门,不得以‘女子’为由拒绝女子办理商税、商照、商会文书。女子出门经商,凭商会文书可住官驿。有阻拦者,按律论处。”
齐鸾起身领命。台下响起一片掌声,有人高喊“陛下圣明”。
墨千离抬手让众人静下来:“朕还有一句话——天下女子商会大会,今年是第一年。以后每年办一次。明年在江南办,后年在巴蜀办。各州轮流。朕希望有一天,天下每一个州府,都有女子商会。天下每一个女子,都能靠自己的本事,养活自己。”
掌声再次响起,比方才更热烈。墨千离坐在彩棚中,看着台下数百名女子——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穿丝绸的,有穿粗布的。她们从天下各州赶来,聚在京城,说着各自的事,做着各自的生意。她们不知道,她们的皇帝此刻在想——前世她做杀手时,也是一个人。一个人杀三百七十二个目标,没有人帮她,没有人替她说话。如今她坐在彩棚中,替天下女子说话。
“青瓷,”她低声说,“你说,朕这皇帝做得值不值?”
沈青瓷站在她身后,轻声道:“值。天下女子都看着陛下。”
墨千离微微点头。她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看着台下熙攘的人群。石榴花在风中簌簌飘落,红艳艳的花瓣落在彩棚上、长桌上、女商人们的肩头。这是大周立国后的第一个女子商会大会。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