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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问陛下一句话。”智远开口。
“说。”
“陛下统一六国,杀伐无数。陛下可曾想过——那些被陛下灭掉的六国旧臣,有多少人像臣一样,至死不忘故国?”
墨千离看着他,没有立即回答。偏殿中安静了很久。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智远:“朕知道六国旧臣中有人恨朕。朕也杀了不少。”她转过身,看着智远,“但朕问你——六国之中,哪一国的百姓,在亡国之后过得比亡国前差?”
智远沉默。
“北燕的百姓,原来要交三成税。朕减到一成半。东齐的百姓,原来被世家盘剥,无田可耕。朕把世家田产清丈,分给无地佃户。西楚的百姓,原来每年有三个月要服徭役。朕废了徭役,改为雇工。”墨千离走回案前坐下,“你告诉朕——这些百姓,会在乎皇帝姓什么吗?”
智远低下头。他的肩膀微微颤抖,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他想起北燕的百姓——那些在草原上放牧、在田野里耕作的人。他们在慕容氏治下和在大周治下,过的日子确实不一样。但他不愿承认。
“法师若无处可去,”墨千离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一些,“朕给你一个去处。西域都护府缺一个通译,专管西域诸国语言和文书。你在天竺待了三年,通晓梵文、藏语、西域诸国语言。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智远抬起头,眼中满是意外。他以为墨千离会杀他,或者把他关进大牢。没想到她给他官做。
“你不怕我复国?”智远问。
“复什么国?”墨千离看着他,“北燕的旧臣,慕容冲是朕封的可汗。北燕的百姓,是大周的子民。你的旧主慕容昭,死在乱军之中。你替谁复国?”
智远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智远,”墨千离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朕知道你恨朕。但朕不在乎你恨不恨。朕只问你一件事——你愿不愿意,用你这一身本事,替大周的百姓做点事?”
智远看着墨千离。她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想起慕容昭临死前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智远,你是我们最后的底牌。”那张牌打完了,他没有替慕容昭复国。但也许,他还能替自己找一条路。
“臣……”智远的声音沙哑,“愿为陛下效力。”
墨千离微微点头。她从案上拿起一枚铜制令牌,递给他:“这是西域都护府的通译令牌。你拿着它,去西域找张延寿大都护报到。他会安排你的差事。”
智远接过令牌。令牌正面刻着“西域都护府”五个字,背面是一个“译”字。他将令牌攥在手中,起身跪地叩首。
“去吧。”墨千离说,“明日会有驿车送你去西域。”
智远退下后,沈青瓷走进来,低声问:“陛下信他?”
“不信。”墨千离重新坐在案前,拿起朱笔,“但朕用他。智远这个人,本事不小。让他去西域做通译,他能把西域诸国的语言、风俗、政情摸得一清二楚。将来大周向更西拓展,他就是一张活地图。至于忠心——用久了自然就有了。”
她低下头,继续批阅奏章。窗外,二月的京城,春风渐暖。院中的石榴树抽出了满枝新芽,嫩绿可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