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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五,京城,太极殿。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墨千离坐在暖阁中批阅奏章,窗外的雪粒子打在琉璃瓦上,沙沙作响。案上摆着一份来自西域的急报——西域都护府都护张延寿呈报:西域商路近月来出现异常,往来商队数量锐减,西域诸国对大周商人的态度也较往年冷淡。
墨千离翻看急报细目。西域商路自大周一统后日益繁盛,中原的丝绸、瓷器、茶叶经河西走廊运往西域,换取西域的马匹、玉石、香料。去年西域商税收入约两百万两,占国库岁入近一成。但今年入秋以来,商队数量减少了近半,西域诸国中更有传言说“大周即将出兵西域,吞并诸国”。
“谣言。”墨千离将急报放在案上,“谁在传?”
沈青瓷翻出一份影网西域分舵的密报:“源头在龟兹国。龟兹国王最近接见了一个从藏地来的僧人,那僧人自称是‘大周通缉的逃犯’,说大周正在调兵西进,准备吞并西域。龟兹王信了,暗中联络西域诸国,准备‘共抗大周’。”
墨千离的手指在案上轻轻一敲。藏地来的僧人——智远。他在那烂陀寺困了数月,阿育王那边索银不成,他便把目光转向了西域。西域诸国比天竺更近,更易煽动。若西域诸国真的联手抗周,大周西陲将永无宁日。
“智远这个人,”墨千离说,“比朕预想的能折腾。北燕亡了,赫连术跑了,阿育王不搭理他了。他还不死心,又去煽动西域。”
“陛下,是否立即派使者赴西域辟谣?”
“辟谣没用。”墨千离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她的手指从京城出发,沿河西走廊一路向西,经玉门关、楼兰、龟兹、疏勒,最终停在西域最西端的葱岭。“西域诸国之所以被智远说动,是因为他们对大周不信任。大周灭了六国,西域诸国怕下一个被灭的是他们。智远就是利用了这种恐惧。”
她转身看向沈青瓷:“传朕的旨意——西域都护府升格为‘西域大都护府’,统管西域军政。大都护由张延寿升任,另设副都护二人,由西域本地王族担任。同时,开放西域商路,大周商人赴西域贸易者,三年之内免征关税。西域诸国商人来大周贸易者,同样免税三年。”
沈青瓷记录完毕,犹豫道:“陛下,三年免税,国库会减收不少。”
“减收的关税,换的是西域诸国的人心。”墨千离走回案前,“智远给西域诸国的是恐惧,朕给的是利益。西域诸国的王公贵族,有几个会跟银子过不去?让他们尝尝免税贸易的甜头,他们自己就会把智远赶出去。”
“那龟兹国……”
“龟兹国是西域大国,若龟兹王执迷不悟,就拿他开刀。”墨千离提笔写了一道密令,“影网西域分舵——查龟兹王与智远往来的全部细节。龟兹王收了智远什么好处?许了什么承诺?查清楚之后,报朕。”
“是。”
墨千离将密令递给沈青瓷,又补充道:“另外,给慕容冲去一道旨意。让他从北燕旧部中挑选熟悉西域事务的人,派往西域大都护府任职。北燕与西域相邻,北燕旧部中必有通晓西域语言、风俗的人。这些人到了西域,比大周官员更管用。”
“属下明白。”
沈青瓷退下后,墨千离独自站在舆图前。西域——这片辽阔的土地上散布着数十个小国,每一个都试图在大周与天竺、大周与草原之间左右逢源。智远想在西域点燃一把火,但西域不是北燕,也不是天竺。西域诸国要的是商路畅通、买卖公平。谁给他们这些,他们就听谁的。
“智远,”墨千离对着舆图轻声说,“你在天竺待不下去了,就去西域。西域待不下去了,你还能去哪?藏北无人区?岭南深山?你逃到天边,影网也能找到你。”
她转身走回案前。案上还有一份急报——来自岭南。赵建德的残部最近在岭南与南越边境的深山老林中活动频繁,当地土司与残部暗中往来。岭南分舵已经盯了三个月,查到了残部的几个主要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