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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廿八,京城督查司,午时。
钱牧被押赴刑场那日,京城百姓挤满了从督查司到东市的沿途街道。这是大周立国后第一次公开处决三品以上大员。钱牧曾是礼部侍郎,科举改制时跳得最高,后来又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女子为官。如今他被押在囚车里游街,身上穿着囚服,头发散乱,面如死灰。沿途百姓指指点点,有人扔烂菜叶,有人破口大骂。
墨千离没有去看行刑。她坐在太极殿中,听着远处传来的鼓声——三通鼓罢,人头落地。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继续翻看手中的奏折。钱牧只是韩让埋下的一枚棋子,真正的源头,还关在督查司最深处。
同日,墨千离下旨:韩让谋逆案,由督查司会同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审期三日,审完即决。
旨意传出,朝野震动。韩让是中赵旧臣,中赵归附后本应革职为民,但墨千离一直留着他,关而不杀。如今要三司会审,意味着墨千离要把韩让背后的东西彻底挖出来。会审第一日,韩让被从地牢提到督查司大堂。他年过五旬,头发花白,身形干瘦,但坐在地上时脊背挺直,看不出半分阶下囚的狼狈。
主审官是督查司主官齐延年,一个四十出头、面色黝黑的老刑名。他翻开卷宗,开口第一句话:“韩让,你勾结朝臣、武英阁武人、北境叛将,意图颠覆大周。证据确凿,你可认罪?”
韩让抬起头,看着堂上三人,忽然笑了:“认。我都认。”
齐延年眉头一皱:“那你可愿供出同党?”
“同党?”韩让的笑声在堂中回荡,“你们皇帝不是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吗?钱牧杀了,赵元朗抓了,武英阁那几条狗也咬了主人。还剩下谁?哦——还有几个小虾米,你们自己去挖吧。我今日只问一句——墨千离呢?我要见她。”
齐延年面色一沉:“陛下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那你们审吧。我无话可说。”韩让闭上眼,靠在墙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齐延年将情况报入宫中。墨千离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明日午时,朕去见他。”
四月一日,督查司地牢。
墨千离第二次踏入这座地牢。上一次是来见赵怀安,上上次是来见赵元朗。今日是韩让。她走进牢房时,韩让正靠墙坐着,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墨千离的那一刻,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那里面有恨,有好奇,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释然。
“你来了。”韩让开口,声音沙哑。
墨千离站在牢门外,没有进去。她看着这个策划了至少三起谋逆、联络了朝野数十人的中赵国舅,此刻坐在草席上,瘦得像一截枯木。
“你要见朕。朕来了。”墨千离说。
韩让打量着她,从她的脸看到她玄色的袍服,再看到她腰间那柄青铜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果然是个女子。”
“你看得出来?”
“赵雍那个蠢货看不出来,赵元朗那个愣头青也看不出来。但我看得出来。”韩让的声音很平,“你走路的时候,肩膀不动,腰肢先动。这是女子的步态,改不了的。你瞒得过满朝文武,瞒不过我。”
墨千离没有否认。她走到牢门前,隔着铁栅栏看着韩让:“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何不当众揭穿?”
韩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揭穿了又怎样?你登基那日,满朝文武、数十万百姓,跪在地上喊‘与男女何干’。你以为揭穿你是女子,就能动摇你的位置?你错了。你坐上那把椅子,靠的不是性别,是刀。你杀了那么多人,朝中没有人敢反你。我说出你是女子,只会让你杀更多的人。”
墨千离看着他,目光平静。韩让这个人,比她预想的要清醒。
“那你为何还要联络赵元朗、钱牧、武英阁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