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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瓷退下后,墨千离独自坐在寝殿中。油灯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她想起赵元朗这个人——三十出头,寒门出身,科举改制后第一批考中的进士。十年前她亲手从试卷堆里把他的卷子挑出来,因为他的策论写得犀利。她培养了他十年,从县丞一路提拔到督查使。如今,他成了韩让的棋子。
“十年。”墨千离低声说,“朕养了十年的狗,却去舔别人的碗。”
她没有愤怒。前世组织里,她见过太多的背叛。有人为了钱,有人为了权,有人只是不想再当狗。赵元朗大概觉得自己本事够大了,可以自己坐一张椅子。但他忘了——椅子是朕给的,朕能给你,也能收回来。
二月初七,赵元朗抵达京城。
他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二十名随从,春风得意。进城时,他特意绕道太极殿前,远远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殿。他在心中想,总有一天,他要坐在那座殿里,以赵王的身份。
但他不知道,从他踏入京城的第一刻起,灰隼的人已经跟上了他。他入住的客栈、会见的客人、递出的书信,全部在影网的监控之下。甚至他随从里最信任的那个亲兵,都是影网安插了三年的暗桩。
当晚,赵元朗在客栈中见了一个人。那人走后,灰隼的密报便到了墨千离案头。密报上写着那人的姓名——礼部侍郎钱牧。
墨千离看着那个名字,在烛火上烧了密报。礼部侍郎钱牧——当年她登基大典上,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男女同校、女子为官”的人。原来他和赵元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青瓷,”墨千离唤道,“明日早朝,把赵元朗和钱牧的座位——排在对面。”
沈青瓷愣了一下:“陛下是要……”
“让他们看见对方。”墨千离微微一笑,“朕倒要看看,这两只蚂蚱见了面,谁先跳。”
二月初八,早朝。
赵元朗站在武英殿中,意气风发。他身后站着礼部侍郎钱牧,两人相隔不过数步。赵元朗抬头时,恰好对上钱牧的目光。两人都微微一愣,随即各自移开视线。但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换,已经足够墨千离看清一切。
“赵元朗。”墨千离坐在御座上,声音不高不低,“江南之事办得不错。顾清源交了田册,三地抗税风波平定。你功劳不小。”
赵元朗躬身:“臣不敢居功,全赖陛下圣明。”
“朕要赏你。”墨千离从案上拿起一枚令牌,递向赵元朗,“督查司副使一职空缺,朕擢你为督查司副使,即日上任,协理天下督查之事。”
赵元朗双手接过令牌,叩首谢恩。他起身时,余光扫了一眼钱牧。钱牧面色平静,但赵元朗心中却微微一沉——督查司副使,听起来是升了,但这个职位要留在京城,日日面对墨千离的耳目。他原本打算在江南培植势力,如今一纸调令把他困在了京城。
退朝后,赵元朗走在宫道上,钱牧从后面追上来。两人并肩而行,压低声音。
“陛下起了疑心。”钱牧低声道。
赵元朗面色不变:“没有证据的事,疑心有什么用?”
“韩让的事,赵怀安知道。”
“赵怀安关在督查司地牢,消息递不出去。”赵元朗顿了顿,“但京城不能再待了。找个机会,外放出去。”
钱牧点头。两人在宫道分岔处分开,各自离去。他们没有注意到,宫道转角处,灰隼站在阴影中,目送两人离去,然后转身消失在宫墙之后。
当晚,灰隼的密报再次送到墨千离案头。墨千离看完后,将密报递给沈青瓷。
“赵元朗要跑。他想外放。”墨千离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朕给他一个机会——北境三州安抚使司缺一个副使。让他去。北境苦寒,让他去吃吃风沙。”
沈青瓷接过密报,犹豫片刻:“陛下不打算收拾他?”
“收拾一条狗,不需要朕亲自动手。”墨千离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让他去北境。北境三州现在是慕容冲的地盘,而慕容冲是朕的人。赵元朗到了那里,一言一行都在慕容冲眼皮底下。等他露出马脚,慕容冲自会替朕收拾他。”
她抬手,指尖点在北境三州的位置,轻轻按了按,像是按住一枚即将落下的棋子。
“朕这盘棋,下了十年。赵元朗——不过是棋盘上一粒小小的石子。朕现在不踢开他,是因为他还能再走两步。等他把该暴露的人都暴露出来,再一脚踢开。”
她收回手,转身看向殿外。二月的夜色依旧寒凉,但太极殿前的几株梅树已经绽出了花苞,暗香浮动。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冷香吸入肺腑。
“春天快到了。”她说,“等开了春,朕还有几件大事要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