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芈熊手中的酒杯落地,摔得粉碎。
他愣了很久,然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冲向太子府,要质问芈昭——是不是你干的?是不是你勾结晋军?
但太子府已经空了。芈昭三天前就离开了郢都,带走了东宫卫队和北境三镇的兵马。他临走时留下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父王,儿臣去守江陵了。函谷关既破,郢都无险可守,父王还是……早做打算吧。”
芈熊看着那封信,手抖如筛。
“逆子……逆子!”他嘶吼着将信撕碎,但碎片落了一地,拼不成完整的字。他瘫坐在龙椅上,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墨千离攻破函谷关用的那把刀,正是他亲手递给她的。
他的儿子。
郢都城中,此刻已经乱作一团。芈熊的禁军还在,但只有不到五千人。楚国的官员们正在纷纷收拾家当准备逃跑,城中的富户已经开始焚烧账册。市井之间谣言四起,有人说晋军已经杀到了城下,有人说太子芈昭已经在江陵自立为王。
而芈熊独自坐在章华台上,面前摆着那柄玉戈。他已经坐了一整夜,双目赤红,胡须凌乱。殿外传来禁军统领急促的脚步声,但没有进来。过了很久,那脚步声又退了回去。
芈熊突然笑了。
他想起十七年前,他刚登基的时候。那时西楚强盛,带甲百万,他一挥手,就能让周边小国瑟瑟发抖。他曾在章华台上对群臣说:“寡人在位一日,楚国便一日不亡。”那时他年轻,觉得天底下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如今他老了。他的儿子背叛了他,他的天险被攻破了,他的五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报——”又一个信使冲入殿中,跪地颤声,“大王,大晋太子墨千离……已到城外。她只带了十个人,说是……说是来见大王的。”
芈熊愣了愣,然后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凄凉而悲怆。
“十个人?她带十个人来见寡人?”芈熊站起身,将玉戈握在手中,“好!好!寡人倒要看看,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儿,究竟长什么模样!”
他大步向殿外走去,禁军统领带着仅剩的五百侍卫跟随其后。郢都城门外,墨千离只着一身素白长袍,腰间悬着一柄普通的青铜剑。身后跟着沈青瓷和十名影卫,人人轻装,不带甲胄。
城门大开,芈熊独自走出。两个君王在秋日的阳光下相对而立。一个苍老颓唐,一个年轻锐利。
“墨千离,”芈熊先开口,“你赢了。”
墨千离看着他,没有说话。
“函谷关、五十万大军、我的太子——你用了不到一个月。”芈熊的声音沙哑,“寡人想问问你,你究竟是谁?二十出头的年纪,哪来这样的手段?”
墨千离向前走了三步,停在芈熊面前。她的个子比芈熊矮半个头,但芈熊看着她,却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我是谁不重要。”墨千离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秋风,“重要的是,西楚今日之后,不会再姓芈了。”
芈熊握紧了玉戈。
“你有两个选择。”墨千离看着他,“第一,放下玉戈,开门献城。我封你为安乐侯,在晋京给你一座宅子,锦衣玉食,安度晚年。第二,你继续握着那柄玉戈——然后我用它割下你的头,挂在郢都城楼上。”
芈熊盯着她。那双眼睛太年轻了,年轻得让他觉得荒谬。但这双眼睛里的东西,他认识——那是杀过很多人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你杀过多少人?”芈熊突然问。
墨千离想了想:“很多。但每一个,都该死。”
芈熊沉默良久,然后将玉戈横在身前。墨千离身后的影卫同时握紧了刀柄。但芈熊没有进攻,他只是把玉戈举到眼前,看了最后一眼。那是西楚王权的象征,他握了十七年。
“啪”的一声,玉戈被折成两段。
芈熊将两截断戈扔在地上,抬起头:“我降。”
墨千离微微点头,越过他,向郢都城中走去。沈青瓷带着影卫紧随其后。芈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色背影没入城门洞中,突然说了一句话:“墨千离,你比寡人狠。寡人输得不冤。”
郢都城中,楚国的旗帜正在一面面降下。墨千离走在通往王宫的大道上,两旁是跪伏在地的楚国官员和百姓。她的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沈青瓷低声道:“殿下,芈昭还在江陵,拥兵十万。”
“我知道。”墨千离目光不变,“但他不会打了。”
“为何?”
墨千离停下脚步,看着前方王宫正殿上高悬的“楚”字匾额。她抬手,身后的影卫立刻上前,将那匾额摘下。匾额落地的声音沉闷而厚重,像是一个王朝最后的叹息。
“因为芈昭是个聪明人。”墨千离跨过地上的匾额,走进楚王宫,“他知道,跟我打,他会死。投降,他还能做个富家翁。他杀了自己的父亲的心腹,逼死了自己的父亲——他回不去了。江陵那十万兵,是他最后的筹码。他会用这十万兵,换一条活路。”
她站在楚王宫的正殿中央,环顾四周。殿中金碧辉煌,楚王的龙椅还摆在正中。墨千离走过去,没有坐。她只是把手按在龙椅的扶手上,指尖触到冰凉的青铜。
“西楚,”她轻声说,“今日归晋。”
十月十七,江陵。
芈昭果然没有打。他派人送来降表,请求封他为“江陵侯”,保留封地,永不反叛。墨千离准了。芈昭开城投降那日,墨千离亲自去了江陵,与他见了一面。两人对坐饮酒,芈昭问了她一句话:“你明明可以杀我,为什么不杀?”
墨千离放下酒杯:“你帮我破了函谷关。我欠你一个人情。”
芈昭苦笑:“我帮你破关,是因为你告诉我父王要废我。如今想来,那封密报,怕也是你的人送的吧?”
墨千离没有否认。
芈昭沉默很久,举起酒杯:“那我这一杯,敬你的手段。也敬你的……不杀之恩。”
墨千离举杯饮尽。走出江陵侯府时,沈青瓷问她:“殿下真的相信他会永不反叛?”
“不相信。”墨千离翻身上马,“但他没有选择了。他的兵是西楚的兵,他的地是西楚的地。只要我活着一天,他就不敢动。所以——”
她看向远方,西楚的山水在秋色中苍茫一片。
“所以我必须活得够久。活得比所有敌人都久。”
同一时刻,大晋朝报加急号外在六国各地同时刊发。头版只有一张巨大的舆图,舆图上原本的六国疆域,此刻全部染成了玄色——大晋的颜色。舆图上方是墨千离亲笔题写的四个字:
“天下一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