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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二年,正月十五。太极殿。
这是墨千离登基后第二个年头。正月十五,本该是上元灯节,但她把今日定为“考成日”。一年前,她推行“考成法”,立下规矩——每年正月十五,全国官员考成结果公之于众。上等升迁,中等留任,下等罢黜。今日,是第二次考成日。
墨千离坐在龙椅上,面前摆着两本册子。一本是去年的考成册,一本是今年的。她翻开去年的册子,对照着念。
“去年今日,朕在此殿宣读考成结果。上等者十三人,中等者一百零七人,下等者四十七人。四十七名下等官员,追缴赃银,革职流放。一年过去,朕要看看,今年结果如何。”
她翻开今年的册子。裴玄龄在考成总述中写道——“永安二年,全国官员共计三千四百七十二人。上等者八十九人,中等者三千二百一十七人,下等者一百六十六人。”
墨千离念出上等者名单。第一个名字是苏问。苏问兼领水部侍郎、内阁大学士、黄河上游水土治理司主官三职,一年之内督修黄河大堤三百里,新开河套植树区二十万亩,整顿全国水利工程一百三十处。考成上等。第二个名字是赵德柱。赵德柱任义仓总大使一年,全国义仓从一千二百所增至一千八百所,存粮从八百万石增至一千五百万石,下等义仓从三百所减至十七所。考成上等。第三个名字是吴济仁。吴济仁以民间大夫身份被破格纳入考成,考成上等。他在淮安城南医馆一年看诊一万一千人次,培养药童四人,写出《城南医案》一卷,被太医院列为参考医书。
墨千离念完上等者名单,殿中响起一片低声议论。八十九人上等,比去年多了七十六人。去年只有十三人上等,今年翻了近七倍。朝中官员们面色各异,有人欢喜,有人紧张。
墨千离翻到下等者名单。一百六十六人。她逐一念出名字,每念一个,就有人瘫倒在地。她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合上册子。
“这一百六十六人,依大周律——贪墨者追缴赃银、革职流放。虚报者降三级。渎职者罢黜为民。永不叙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所有人。
“朕再告诉你们一件事。去年考成下等的四十七人中,有二十三人被流放,十七人被罢黜,七人追缴赃银后释放。其中有一个叫刘文远的,原是郑州知府,去年考成上等,今年调京任水部郎中。朕南巡时去过郑州,看过他督修的堤。堤是实的,人是实的。刘文远,你站出来。”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官员从班列中走出,跪在丹陛之下。他身形清瘦,面皮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常在河工上跑的人。
“刘文远,朕问你。你在郑州修堤三年,最难的是什么?”
刘文远抬起头。“回陛下,最难的不是修堤。最难的是——让百姓相信,官府真的会修堤。前朝修堤,征民夫不给钱,还克扣口粮。百姓不信官府。臣刚到郑州时,征夫没人来。臣挨家挨户走,告诉百姓——修堤发工钱,管两顿饭,一天二十文。百姓不信。臣就先修了一段给百姓看。那段堤修好,发工钱那天,百姓排队领钱。领完钱,第二天来了三倍的人。后来堤修完了,百姓自己凑钱在堤上立了一块碑。碑上写——‘青天堤’。”
墨千离看着他。“那块碑,朕见过。在郑州段堤坝上。碑不大,但字刻得很深。刘文远,你修堤三年,考成上等。即日起,升任水部侍郎,仍兼郑州堤段督修。大周境内所有河工,你替朕盯着。”
刘文远叩首:“臣领旨!”
墨千离站起身。她走到丹陛边缘,看着殿中满朝文武。
“诸位爱卿,朕今日再立一条规矩。从今年起,考成上等者,朕要亲自见。一个一个见。朕要听他们亲口说——这一年,他们到底做了什么。考成下等者,朕也要见。朕要听他们亲口说——这一年,他们到底没做什么。”
她顿了顿。
“朕在冷宫里活了十年。朕知道什么叫‘没人管’。官员贪墨,百姓没人管。堤坝溃口,百姓没人管。病了,没人管。饿了,没人管。朕坐这把椅子,就是要让大周的百姓——有人管。”
殿中响起一片跪地声。满朝文武,包括那些考成下等的官员,全部跪伏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