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河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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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二,黄河大堤合龙后第三日。墨千离亲赴黄河巡堤。

她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沈青瓷、苏问和四个影卫,轻车简从,沿黄河大堤从上游走到下游。从孟津渡口到郑州段,从郑州到开封,从开封到兰考。三百里大堤,她走了整整七天。每走一段,她就让苏问摊开工程图,对照堤坝的实际高度、厚度、夯土质量。她蹲下身,用手抠堤坝上的土。土很实,指头抠不动。她又用脚踩了踩堤顶,不陷。苏问在旁边汇报——“这一段用了三合土。石灰、黏土、沙子按比例混合,夯实后比纯土硬三倍。明镜司抽查了十七处,每处取芯,芯样完好。”

墨千离点了点头。她继续往前走。堤坝外侧,是滔滔黄河,浑浊的水流翻涌着向东奔去。堤坝内侧,是大片农田。秋收刚过,田里只剩光秃秃的秸秆。几个农人正在田里烧秸秆,青烟袅袅升上天空。更远处,有村庄,炊烟从屋顶升起。鸡鸣犬吠,隐约可闻。

“苏问。”

“臣在。”

“这一段堤,背后有多少村?多少田?”

苏问翻开随身带的地册。“回陛下,孟津至郑州段,堤后共有四十七村,良田十二万亩。郑州至开封段,堤后六十三村,良田十八万亩。开封至兰考段,堤后三十一村,良田九万亩。总计一百四十一村,良田三十九万亩。”

“往年汛期,淹过几次?”

“臣查了旧档。永安前十年,这段堤溃口七次。每次淹田少则三万亩,多则八万亩。淹死百姓少则数十人,多则数百人。永安三年那次大溃,淹了十二万亩田,死了一百三十七人。那一年,贵妃的人还在管着河工银子。堤坝修了三次,每次都‘完工’了,每次都没撑过汛期。”

墨千离没有说话。她站在堤坝上,面朝黄河。浑浊的水翻滚着,撞击着堤坝,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看着那些水,想起冷宫里的冬天。母亲用那只缺了口的碗,从井里舀水。水很凉,母亲的手冻得发紫。她把碗递给她,说——“喝吧。喝了就不冷了。”她喝了。水很凉,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但母亲的手托着她的后背,暖的。

她收回目光,转身朝堤下走去。“去村里看看。”

堤坝老人,正在晒太阳。见一群穿官服的人走来,老人们站起来,有些局促。墨千离走到他们面前,没有说自己是皇帝,只说——“我们是京城来的,看看堤坝。老人家,这堤修得怎么样?”

一个白发老翁拄着拐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穿得素净,说话和气,便放了心。“好!修得好!老汉活了七十三岁,没见过这么好的堤。以前那堤,是泥糊的,一泡就软。今年这堤,石头一样硬。前阵子发水,涨到堤腰,硬是没溃。老汉的孙子在堤上做工,每天管两顿饭,还发工钱。一天二十文,够买两斤米。老汉活了七十三年,头一回见官府修堤还发工钱的。”

墨千离笑了。“老人家,家里几口人?”

“五口。老伴、儿子、儿媳妇、孙子。儿子在堤上做工,儿媳妇在村里织布。孙子今年八岁,在学堂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