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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后,墨千离回到御书房。沈青瓷端来参茶,低声说:“陛下,您今日这三道圣旨,减赋税、修水利、建医馆、设义仓,加上整顿盐铁、裁撤冗员,加起来一共十四条。民间已经有人叫您‘青天太子’了——虽然您已经登基了,但百姓叫顺了口。”
墨千离端起参茶抿了一口。“青天太子?朕不是太子了。”
“百姓说,叫‘青天太子’亲切。叫‘陛下’太生分。”
墨千离没有接话。她翻开案上的奏折,是裴玄龄呈上的。明镜司已经组建完毕,第一批督查御史派往各州。裴玄龄在奏折中写道——“臣选御史二十人,皆出身寒门,不结党、不站队。每州派一人,驻州三年。查贪腐、查冤案、查水利、查义仓。每季度回京述职,直接向陛下禀报。”
墨千离批了两个字——“准行。”
她合上奏折,站起身,走到墙上的舆图前。舆图上,大周的疆域从北狄草原一直延伸到南海之滨,从西楚雪山一直延伸到东海。六国统一,天下归周。但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河流、山脉、城池、村庄,每一处都需要人去管、去治、去守。
她看着舆图,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组织里有一个前辈,是搞后勤的。他告诉过她一句话——“打仗打的是钱粮,治国治的是人心。”她当时不懂。现在她懂了。
“青瓷。”
“陛下。”
“传旨——今年秋收之后,朕要亲自巡视各州。从京城出发,往南走,看看黄河大堤,看看淮河河道,看看各州医馆、义仓、女学、田赋。朕要亲眼看看,新政到底落没落地。”
“陛下要出巡?”
“对。坐在宫里看折子,看的都是别人想让你看的。朕要看的是折子上没写的。”
沈青瓷提笔记下。墨千离转身坐回案前,继续批折子。窗外,六月的阳光照在御书房的窗棂上,明亮而温暖。案上的折子堆得如山,但她的笔落得很快。每一本都批得简洁——准、驳、查、缓。没有废话。
她批到一本关于整顿盐铁的折子时,停下了笔。折子是户部上的,内容是关于淮南盐场的整改方案。盐铁是暴利,历来被地方豪强和世家把持。五姓七望倒了,但盐场里还有他们的残余。她提笔批了四个字。
“朕亲自查。”
然后她搁下笔,对沈青瓷道:“传影网。查淮南盐场。从盐运使到盐场管事,一个都别漏。朕要知道,这些盐,到底是谁在吃。”
沈青瓷领命退下。墨千离独自坐在御书房里,看着案上那本盐铁折子。盐。铁。茶。马。税。她一样一样来。先把地基打好,再砌墙。大周这座大厦,她要一砖一瓦亲手垒起来。
窗外,蝉声初鸣。永安元年的夏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