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长乐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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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千离反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瘦削,粗糙,关节粗大。但暖。

“母后,你什么时候走?”

“五月二十。宜出行。”

“女儿送你。”

五月二十,京城南门外。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官道旁。车旁站着沈氏、老嬷嬷、明月,还有四个影卫——便衣打扮,扮作家仆。沈氏穿着一身素色布衣,头发用木簪绾着,像普通人家出门走亲戚的老妇。老嬷嬷扶着她,明月抱着包袱。包袱里除了换洗衣裳,还有那口破铁锅和那只缺了口的碗。沈氏坚持要带。她说——“你外祖母没见过这些东西。让她看看,冷宫二十年,我就是用这口锅熬粥,把你养大的。”

墨千离站在马车旁,替母亲拢了拢衣领。五月的风暖融融的,吹动母亲花白的碎发。

“母后,路上慢点。到了松江,让影卫传信回来。”

“知道了。”沈氏伸手摸了摸墨千离的脸。她的指尖从眉骨划到鼻梁,从鼻梁划到嘴唇,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笑了。“千离,娘这辈子,前半生困在冷宫,后半生困在长乐宫。今天,娘要去看看外面的天了。”

墨千离握住母亲的手,贴在脸上。

“去吧。替女儿给外祖母磕个头。”

沈氏点了点头。老嬷嬷扶她上车。明月跟着上了车。车帘掀开一角,沈氏的脸探出来,朝墨千离挥了挥手。

“千离,回去批折子吧。别耽误了朝政。”

墨千离站在官道旁,看着马车缓缓启动,朝南驶去。车轮碾过官道,扬起一阵淡淡的尘土。她站在尘土中,看着马车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的树荫里。

她站了很久。直到沈青瓷轻声提醒——“陛下,该回宫了。”她才收回目光。

“青瓷。”

“嗯?”

“母后说,她前半生困在冷宫,后半生困在长乐宫。今天她出去了。”墨千离转过身,朝城门走去。“朕不能困在宫里。朕替她坐这把椅子,就是为了有一天,所有人都能像她一样,想走就走,想去哪就去哪。”

她走进城门,走进皇城,走进御书房。案上堆着奏折。她坐下来,翻开第一本。窗外,五月的风吹动槐树新叶,沙沙作响。她批了一本,又批一本。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而南下的官道上,青篷马车里,沈氏靠着车壁,闭着眼。老嬷嬷在旁边打瞌睡。明月掀开车帘,看着官道两旁的田野。麦子黄了,稻秧绿了,农人在田里弯腰劳作。远处有村庄,炊烟袅袅。

沈氏忽然开口。“明月。”

“太后。”

“外头的天,是什么颜色的?”

明月看着车窗外的天空。五月的天,湛蓝湛蓝的,飘着几朵白云。“蓝的。很蓝。有几朵云,白的。”

沈氏点了点头。她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

“我记得。五十年前,我离开松江那天,天也是这么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