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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今日召你们来,只为一件事。朕要你们记住——你们是从三千四百名考生中选出来的。其中有一千二百名女子,和你们同场竞争。她们中有人落榜了,但她们明年还会来。后年还会来。年年都会来。直到有一天,大周的进士中,女子占一半,男子占一半。到那时候,没人再会觉得稀奇。”
她顿了一下。
“陈素心。”
“臣在。”
“你那篇策论,朕看了。你写——‘女子为官,非与男子争权,乃为天下添一臂之力。’这句话,朕记下了。你明日去内阁报到,跟着苏问。她是你的上官。”
陈素心跪地叩首:“臣领旨!”
墨千离又看向周慧娘。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面容素净,眼神沉稳。她是江南应天府人,守寡三年,带着一个六岁的女儿来京城考试。她的算学卷得了满分。
“周慧娘。”
“臣在。”
“你的算学卷,裴玄龄给了满分。明镜司缺一个管账的人。你去不去?”
周慧娘跪地:“臣去。”
墨千离点了点头。她退后一步,坐回龙椅。她看着殿中这些新科进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站在一起,穿着同样的袍服,戴着同样的巾冠。阳光从殿门倾泻而入,照在他们身上。她忽然想起冷宫里那棵歪脖子槐树。那年冬天,她坐在树下,看着墙外的天空。那时她不知道外面有什么。现在她知道了。外面有这些人。这些从三千四百人中选出来的人。这些女子和男子。这些大周的未来。
她开口时,声音很平,但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诸位爱卿。朕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大周的天下,不是朕一个人的。是你们的。是殿外那八千女考生的。是那些还没出生、但将来会走进贡院的姑娘们的。你们好好干。朕看着你们。”
“臣等誓死效忠陛下!誓死效忠大周!”
太极殿外,雪停了。阳光照在琉璃瓦上,金光一片。墨千离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中那些年轻的面孔。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永安三年,她三岁。那年冬天,她在冷宫里用绣花针蘸着毒素,毒死了第一个太监。那天晚上,她爬出狗洞扔药瓶,在墙根下遇到了明月。她给了明月半块饼。十二年后,明月出了宫,开了一间小铺子。而今天,陈素心站在太极殿上,穿着进士袍,即将入内阁。周慧娘站在旁边,即将入明镜司。她们和明月一样,都是从泥泞里爬出来的人。但她们爬出来了。爬到了这座大殿里。
她站起身,对殿中所有人道:“退朝。”
然后她转身,走出太极殿。沈青瓷跟在身后。走到殿门口时,墨千离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殿中,一百二十名新科进士还站在原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些玄色底、银线绣边的进士袍上。四十七名女子站在其中,像四十七朵开在冬天里的花。
墨千离收回目光,走下丹陛,朝御书房走去。她的脚步很稳。她知道,从今往后,这条路会越来越宽。因为走的人,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