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起来。”
周远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她。
“周远,朕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
“陛下请问。”
“你知不知道你父亲是谁?”
周远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慌和茫然。“草民……草民的父亲是个牧民,叫巴图。草民三岁时他收养了草民。草民不知道亲生父亲是谁。”
墨千离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假话。她沉默了片刻,从案上拿起那封周怀安的绝笔信,递给他。
“你看这封信。”
周远接过信,展开。他识字不多,但信上的字很潦草,他连蒙带猜读了下来。读到“周怀安绝笔”四个字时,他的手猛地攥紧了信纸。他抬起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父亲叫周怀安。镇北大将军。永安九年,被诬通敌,满门抄斩。三族一百三十七条人命,只有你逃了出来。”墨千离的声音很平,“你父亲不是叛臣。他没有通敌。他是被王延和赵贵妃合谋害死的。朕已经查清了。今日召你来,就是要告诉你——你父亲是忠臣。他守了二十三年边关,未负大晋,未负百姓。唯负了你。”
周远站在原地。他的身体在发抖,从手指到肩膀,整个人像被风吹动的树枝。他看着手中那封信,看着“周怀安绝笔”四个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草原上那些年,陈三偶尔会喝醉。喝醉了就哭,一边哭一边说——“将军,老奴对不起你。老奴没看好小公子。”他那时候不懂陈三在说什么。现在他懂了。
他跪了下来。这一次跪得很重,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哭。但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双手攥着那封信,指节发白。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草民……臣……臣想姓周。”
墨千离走到他面前,弯腰将他扶起来。
“你本来就姓周。你是周怀安的儿子。从今日起,你叫周远,神机卫校尉。你父亲的冤屈,朕会昭告天下。你父亲的牌位,朕会请入忠烈祠。你的将来——朕给你。”
周远抬起头,看着墨千离。那双眼睛里有泪,但没有落下。他把信小心折好,贴身收进衣襟里。然后他退后一步,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军礼。
“臣周远,叩谢陛下。”
墨千离点了点头。
“去神机卫报到。明日开始训练。三个月后,朕要看到你站在神机卫的校场上,和你父亲当年一样。”
“臣领旨!”
周远退出御书房后,墨千离独自站在案前。她拿起那封周怀安绝笔信的抄本——原件她已经封存,准备送交史馆。她翻到背面,看着周怀安最后添上的那行字。
“父非叛臣,父守边二十三年,未负大晋,未负百姓。唯负吾儿。”
她将抄本放下,走到窗前。窗外又下雪了,细密的雪粒落在琉璃瓦上,无声无息。她看着那片雪,想起周远刚才的样子。十六岁的少年,在草原上长大,在铁匠铺里打铁,在黑水涧的死人堆里装死。他活下来了。周怀安的血脉,没有断。
她转身走回案前,拿起朱笔,在明镜司的卷宗上批了最后一行字。
“周怀安案,昭雪。追封镇北公,谥忠武。遗孤周远,袭爵。周氏三族遇难者,入忠烈祠,春秋二祭。王延虽死,仍追夺官爵,开棺戮尸。赵贵妃虽死,仍追废封号,挫骨扬灰。”
她搁下笔,将卷宗合上。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皇城盖了一层白。御书房里的炭火映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她闭了闭眼。周怀安,等了十二年。他的儿子,等了十六年。而她,用了二十年,终于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