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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神机铳手停火。连发手铳手上前,清剿残敌。神火飞鸦停止发射。本宫要活的拓跋烈。”
号令一层层传下去。铳声渐渐停了。河谷中弥漫着浓稠的硝烟,久久不散。火光映照下,尸横遍地,溪水变成了暗红色,淙淙流淌。
墨千离从山脊上下来,踩着碎石和灌木,一步步走进河谷。影卫在前方开路,沿途还有零星的北狄伤兵在哀嚎,被影卫一一补刀。她走到那块巨石前。
拓跋烈靠在石壁上,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他的弯刀断成了两截,丢在脚边。身边只剩下不到百名亲卫,个个带伤。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玄色甲胄,身形修长,面容在火光中明明灭灭。一双眼睛很冷,冷得像草原冬夜的星。
“你就是……大晋太子?”
“墨千离。”
拓跋烈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满口血沫:“墨千离……我听说过你。文治太子,兴科举,开女学……我以为你只会玩笔杆子。”
“现在呢?”
拓跋烈沉默了一瞬。他看着满河谷的尸体,那些是他带出来的草原儿郎,十五万,如今活着的不到半数。
“现在?”他咳出一口血,“现在我知道,你比我更像狼。”
墨千离蹲下身,与他平视。她拔出一柄短刀,抵住拓跋烈的咽喉。
“你过雁门关的时候,觉得自己赢定了,对吗?”
拓跋烈没有回答。
“你觉得大晋边军不堪一击,你觉得武威侯弃关是怕了你,你觉得草原铁骑天下无敌。”墨千离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桩早已确定的事实,“但本宫告诉你——你输在哪里。你输在,你只看到雁门关,没看到雁门关后面的黑水涧。你输在,你以为大晋只有弓马,不知道大晋已经有了火器。你输在,你太小看了一个——”
她顿了一下,刀刃微微下压,拓跋烈喉间渗出一丝血线。
“女子。”
拓跋烈的眼睛猛地睁大。他盯着墨千离的脸,那张过于精致、过于年轻的脸,此刻在火光中显出一种不该属于男子的轮廓。他突然笑了,笑得浑身发抖,伤口迸裂,血涌如注。
“女人……大晋的太子,是个女人……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墨千离站起身,短刀入鞘。拓跋烈的喉咙上多了一道浅浅的伤口,不深,但足够致命。他的头垂了下去,弯刀从手边滚落,在石头上磕出一声脆响。
“殿下,谷外六万北狄军正在北撤。要追吗?”林破虏满身血污,从北端跑来。
“不追了。”墨千离看着脚下的尸体,“让他们回去。让他们告诉草原上的人——大晋有一个太子,叫墨千离。”
她转身走出河谷,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光照在她脸上,硝烟和血污掩不住那双眼睛里的光。
“林破虏,清点伤亡。”
“回殿下,神机营阵亡四十七人,伤一百二十三。其中重伤十七人。”
墨千离沉默了一瞬。四十七人。每一个名字,她都记得。入营那日,她亲手接过他们的名册。
“阵亡将士,就地火化,骨灰带回京城。抚恤——每人白银五百两,田三十亩,子嗣入官学,父母由朝廷供养终身。”
“殿下仁德!”
“还有。”墨千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水涧。河谷中浓烟未散,尸体堆积如山。
“传檄天下。就说——北狄可汗拓跋烈,率十五万铁骑南侵,被太子千离率三千神机营全歼于黑水涧。斩首八万,俘获辎重无算。北狄从此无力南顾。”
她翻身上马,朝南方京城的方向望了一眼。
“回京。”
三日后,黑水涧大捷的消息传到京城。举城沸腾。司马衍在太极殿连说了三个“好”字,当场下旨加封太子为“天策上将”,赏赐无数。京城百姓自发走上街头,燃放爆竹,舞狮庆贺。各大酒楼免费供酒三日,全城狂欢。
而远在江南的王家宅邸,太傅王延坐在书房里,听完下人汇报,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成粉末。
“三千破十五万……火器……”他喃喃自语,脸色灰白,“天要亡我王家……”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书案前,翻开一本账簿。那是他藏了十年的秘密——五姓七望私下与北狄的往来记录。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将账簿投入火盆。
火舌吞噬纸页,账簿化为灰烬。
“来人。”
“老爷。”
“备轿。去东宫。我要……求见太子。”
同一时刻,墨千离正在回京的路上。大军凯旋,旌旗蔽日。她骑在马上,将拓跋烈的那柄断刀挂在马侧。阳光正好,照得她甲胄上的血迹一片暗红。
她伸手入怀,摸到一样东西。那是一张薄纸,上面是她昨夜写的四个字。
“北狄已定。”
接下来,该西征了。
她将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路边的溪流。纸团在水中散开,墨迹晕染,顺流而下。
而前方,京城城门外,司马衍亲自出迎十里。满朝文武跪伏于地,山呼“太子千岁”。
在人群最末,太傅王延跪在地上,额头触地,浑身颤抖。他不知道,墨千离的袖中,还有一份没有公开的密报——那是影网从北狄王庭搜出的信件,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五姓七望,三家通敌。
墨千离骑在马上,目光扫过跪伏的人群,最终停留在王延花白的后脑上。
她微微眯起了眼。
“太傅,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