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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伐第二十六天,前线传来消息——慕容铁死了。
赵崇山的军报写得很简短:火器营推进到北燕南境第三道山口时,遭遇慕容铁率领的五千私兵伏击。火器营以连发火铳和神机炮还击,激战两个时辰,慕容铁的私兵被全歼。慕容铁本人在突围时被火铳手射中三弹,当场阵亡。赵崇山在军报末尾加了一句:“慕容铁死后,北燕南境再无可战之兵。火器营继续北上,目标北燕都城。”
墨千离把军报看了两遍,然后放在案上。她站起来走到六国地图前面,从平谷口往北画了一条线,经过三道山口,直指北燕都城。慕容铁的私兵是北燕南境最后一支有战斗力的部队,他被歼灭之后,北燕都城以北再也没有成建制的抵抗力量了。北伐的仗打完了大半。
她转身坐回案前,提笔给赵崇山写了一封回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慕容铁死了,北燕再无南犯之力。北伐军暂停北上,就地休整。下一步等朝廷旨意。”
信写完封好交给沈铁送出,墨千离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慕容铁这个人她记得很清楚——三年前平谷口战役,他带着三千骑兵突入大晋境内,烧了两个村镇,抢了粮仓。平谷口一役他的先锋营几乎全灭,他本人被弹片削断左臂。三年后他带着五千私兵在北燕南境伏击火器营,被火铳射杀。这个人从先锋到伏击到阵亡,每一步都在和她作对,每一步都没赢过。但他也算是个硬骨头,断了一条胳膊还上阵,最后死在火铳下。
她睁开眼站起来,从暗格里取出那本六国笔记翻到扉页。扉页里夹着平谷口战役的军报抄件、北伐方略、周淑兰的水冷套筒建议、火器营的射击记录。她把慕容铁阵亡的消息也夹进去,然后合上笔记放回暗格。窗外六月中的日光明亮灼热,院子里赵嬷嬷在给荷塘换水,安澜和玉瑶在后院柿子树底下坐着。玉瑶在画一幅新的地图,把北伐的路线从平谷口往北画到了北燕南境第三道山口,在山口旁边画了一个叉。安澜在旁边绣一面新旗,旗面上绣着一只蝴蝶、一把火铳、和一道山口。
墨千离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案前。第二十九期的报纸已经在排了,北伐军报和慕容铁阵亡的消息要登在头版。她提笔写了一份奏折,把慕容铁阵亡的消息和赵崇山的军报附在后面递到御书房。奏折里她写了一句话:“慕容铁阵亡,北燕南境已无成建制抵抗力量。臣请准火器营继续北上,直取北燕都城。”
奏折递上去之后,皇帝在御书房里看了很久。他把军报反复看了三遍,然后拿起朱笔在奏折末尾批了一个字:“准。”他放下笔,靠在龙椅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九皇子,你那个火器坊,再扩一倍。”
墨千离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六月中的日光照在宫道上,明亮得晃眼。她走在回东宫的路上,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慕容铁死了,北燕南境再无成建制的抵抗力量,火器营继续北上,直取北燕都城。北伐的仗打完了大半,剩下的就是收尾。她需要让赵崇山在火器营继续北上的同时稳住后方,防止北燕残部从侧翼偷袭。她需要让周淑兰写一篇慕容铁阵亡的详细记录,登在报纸上让天下人知道。她需要让后方消息版继续办,让前线和后方保持联络。
回到东宫的时候,赵崇山的第二封军报已经到了。这封是周淑兰写的,她详细记录了慕容铁阵亡的经过——火器营在第三道山口遭遇伏击,连发火铳和神机炮激战两个时辰,慕容铁的私兵被全歼,慕容铁本人在突围时被火铳手射中三弹。她写了一句话:“殿下,慕容铁死前喊了一句话。他说‘北燕不该惹大晋’。”墨千离把军报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周淑兰在末尾加了一行字:“臣请随火器营继续北上,直到北燕都城。”
墨千离提笔批了一个字:“准。”她把军报收进暗格,站起来走到窗前。六月中的日光明亮灼热,院子里赵嬷嬷在把新收的药材摊开来晾,安澜和玉瑶在后院柿子树底下坐着。玉瑶在写一篇新的短文投给副刊,题目叫《慕容铁死了》。她写得很短:“我姐姐的兵打死了慕容铁。慕容铁从前烧过我们的村子,抢过我们的粮仓。现在他死了。我姐姐的兵继续往北走。我在京城继续学算学。等我算学考到甲等,我姐姐就回来了。”
墨千离站在窗前看着玉瑶低头写字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她转身坐回案前,把慕容铁的军报和周淑兰的信一起收进暗格。然后她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写第二十九期的社论。窗外六月中的风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远处印刷房的方向还亮着灯。报纸办了二十八期,发行量两万三千份,慕容铁阵亡的消息登在头版头条上。火器营继续北上,直取北燕都城。这些事情堆在一起,像院子里那棵柿子树一年一年往上长。她写完社论搁下笔,把报纸清样合上放在案角。然后站起来走向膳堂。晚饭的香气已经飘过来了,赵嬷嬷在喊她吃饭,安澜和玉瑶已经坐在桌边了。墨千离推门走进去,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炒空心菜放进嘴里。嚼着嚼着,觉得这日子过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