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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伐军报第一期送到京城那天,是五月廿三。
赵崇山亲自写的,字迹潦草但有力,一看就是战地急就。军报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火器营的推进路线,从平谷口北出三百里,沿途收复了两个被北燕占据的边陲小镇。北燕守军望风而逃,没有发生大规模交战。第二部分是各州预备役兵马的调动情况,西路军从鹤鸣关迂回包抄,已经推进到北燕南境的第一道山口。东路军沿官道北上,与火器营形成钳形攻势。第三部分是水军小队的进展,从淮水北岸北上,截断了北燕南面的一条粮道,烧了北燕三艘运粮船。
墨千离把军报看完放在案上。赵崇山在末尾加了一句话:“殿下,火器营的连发火铳在实战中表现优异,但长途行军之后枪管磨损比预想中严重。周淑兰的水冷套筒样品已经在试制,但前线的士兵等不及了。臣建议让周师傅再派两个工匠北上随军维修火器。”
墨千离提笔批了一行字:“准。周师傅派两个工匠随军维修,另带一批备用枪管和弹簧片。”她把军报交给沈青瓷,让她全文登在第二十八期报纸头版。沈青瓷接过军报的时候提了一句:“殿下,赵将军的军报写得太简略了。后方的百姓想看的不只是推进路线,还想知道前线的士兵吃什么、住什么、怎么打仗。能不能让周淑兰写一篇详细的?”
墨千离点了点头。她提笔给周淑兰写了一封信,让她从北伐前线写一篇详细的战地见闻,登在报纸副刊上。信写完交给沈铁送出,墨千离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北伐的仗打起来了,火器营推进顺利,西路军和东路军形成钳形攻势,水军小队截断了北燕南面粮道。但长途行军之后火器磨损严重,周师傅要派工匠北上随军维修。这些事情堆在一起,比平谷口战役本身更复杂。平谷口是守,北伐是攻。守可以靠火器营集中火力,攻需要补给线和维修保障跟上。
她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窗前。五月末的日光明亮灼热,院子里赵嬷嬷在给荷塘换水,安澜和玉瑶在后院柿子树底下坐着。玉瑶在画北伐的详细路线图,从平谷口往北画到北燕南境的第一道山口,用红笔标出了火器营的推进路线,蓝笔标出了西路军的迂回路线,黑笔标出了东路军的官道路线,绿笔标出了水军小队的淮水路线。四条线在图上交汇,形成一个钳形。安澜在旁边绣一面新旗,旗面上绣着一只蝴蝶、一把火铳、和一条河。
墨千离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案前。她翻开今天的折子继续批。批到第四份的时候沈青瓷又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从平谷口寄来的信。信是周淑兰写的,比赵崇山的军报详细得多。她写了火器营的行军节奏、士兵们的伙食和住宿、连发火铳在实战中的表现和问题、以及她自己在中军帐里推演战局的日常。信末她写了一句话:“殿下,前线的士兵们想知道后方的人在做什么。能不能让报纸上多登一些后方的消息?女学的、女商会的、六部的,什么都行。让前线的士兵知道后方在过日子,他们打仗的时候心里踏实。”
墨千离把信看完放在案上。她提笔在第二十八期报纸的大纲上加了一版“后方消息”,专门登女学、女商会、六部值房和京城各处的日常新闻。她批了一行字:“后方消息版由女学上院和下院学生轮流撰写,每周一期。内容不限,但必须真实。”
批完之后她把大纲交给沈青瓷,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夏日的日光明亮灼热,院子里赵嬷嬷在把新收的药材摊开来晾,安澜和玉瑶在后院柿子树底下坐着。玉瑶写完了北伐路线图,开始写一篇新的短文投给副刊,题目叫《我在京城等姐姐》。她写得很短:“我姐姐的兵在北伐。我在京城学算学。等我算学考到甲等,我姐姐就回来了。她回来的时候我要把这张地图给她看,上面有四条线,红的是火器营,蓝的是西路军,黑的是东路军,绿的是水军。四条线都是我画的。”
墨千离站在窗前看着玉瑶低头写字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她转身坐回案前,把北伐军报和周淑兰的信一起收进暗格。然后她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写第二十八期的社论。窗外夏日的风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远处印刷房的方向还亮着灯。报纸办了二十七期,发行量两万份,北伐军报登在头版头条上。火器营推进顺利,西路军和东路军形成钳形攻势,水军小队截断了北燕南面粮道。这些事情堆在一起,像院子里那棵柿子树一年一年往上长。她写完社论搁下笔,把报纸清样合上放在案角。然后站起来走向膳堂。晚饭的香气已经飘过来了,赵嬷嬷在喊她吃饭,安澜和玉瑶已经坐在桌边了。墨千离推门走进去,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炒空心菜放进嘴里。嚼着嚼着,觉得这日子过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