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各州分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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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学总校的教习名单定下来之后,各州分校的筹备就动了。

墨千离把十个分校的名额分到了江南、蜀中、岭南、北境四个方向。江南三所,蜀中两所,岭南两所,北境三所。北境三所是柳如是特意加上去的,理由是“边关战事紧张,人口流失严重,女学在那边最难开,也最需要开”。墨千离批准了。

分校的筹备分三步走:第一步,从总校上院选出十个人做分校教习;第二步,各州地方官学提供校舍和基础开支;第三步,总校提供教材和考核标准。墨千离把这件事交给柳如是全权负责,只批了一条:“分校教习的束修由总校出,不从地方官学走账。保持独立性。”

柳如是选人的标准很明确:不看成绩排名,看实际能力。她把上院四个科的学生名单翻出来,对照着过去一年的季考成绩、实习表现、以及在六部或边关的实际操作记录,逐一筛选。最后选出来的十个人里,有五个是总校第一批毕业生,三个是从各州官学插班来的老生,两个是去年入学的下院预备班跳级上来的。

名单送到墨千离案头的时候,她在末尾看到了一行备注:“北境三所分校的教习人选里,有一人叫赵英,原是兵法科学生,去年在鹤鸣关守军幕府实习,表现突出。她本人就是北境猎户之女,对北境地形和民情熟悉。臣建议派她回北境做分校教习,兼管边关将士子女的入学事宜。”

墨千离提笔批了“可”字。赵英,那个在兵法科卷子上写“孤城无援,突围求存”的猎户之女。她回北境去,比留在京城更有用。

分校教习出发之前,墨千离在女学讲堂里见了一面这十个人。她们坐在讲堂的第一排,年纪最大的三十多岁,最小的十五岁。有人是寡妇带着孩子来的,有人是逃难到京城的边民,有人是商贾之女从小学算账,有人是边关武将的女儿从小看地图。她们坐在同一间讲堂里,等着出发去不同的方向。

墨千离站在讲台上看了她们一会儿。她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问了一句:“你们去各州开分校,第一件事准备做什么?”

十个人安静了一息。然后坐在第三排的一个姑娘站起来,她是去蜀中的,叫陈素,原是律法科的学生,在刑部实习了一年。她说:“我先找当地的药铺和粮铺掌柜,问他们缺什么、多什么、什么东西好卖、什么东西难运。问完了再开课。课怎么开,看当地人缺什么。”

她旁边坐着的另一个姑娘站起来,是去江南的,叫苏婉,原是下院识字课的教习。她说:“我先去当地的绣坊和织坊看看,找那些手艺好但不识字的妇人,先教她们记自己的账。账记清了,再教别的。”

墨千离点了点头。她没有再问,让她们散了。十个人从讲堂里走出来,在女学门口各自背起包袱。赵英的包袱最大,里面装了一卷北境地形图和一套算筹。她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女学门口的匾额,然后转身朝城北方向走了。她要去北境,走的路最长,也最难走。

墨千离站在女学门口看着她们一个一个消失在街角。她没有送,也没有说什么送别的话。这十个人去各州开分校,就像十颗种子撒出去,落在不同的土壤里。有的土壤肥,有的土壤薄,有的土壤里还有石头。但种子只要扎下去,总有冒芽的那一天。

她转身回了东宫。刚进书房,沈青瓷就递了一封信过来。是赵崇山从平谷口寄来的军报,信上写着北燕的合编部队在开春之后重新南移了,目前距离平谷口不到一百里。赵崇山在信末加了一句:“敌军比去年多了一倍。平谷口守军不够,请殿下速调援兵。”

墨千离把军报放在案上,走到六国地图前面。北燕的合编部队从两万增加到将近四万,南面镇南王那边也在蠢蠢欲动。南北两线同时压过来,大晋的边军总人数不过五万,分守北境三处关隘和南面涂山渡口,每一处都捉襟见肘。火器营三营集中在平谷口,这是最强的拳头,但光靠火器营挡不住四万人。

她提笔写了两封信。一封给赵崇山,让他把平谷口的火器营从三营扩到五营,同时从鹤鸣关和涂山渡口各抽调一千守军增援平谷口。另一封给崔衍,让他以吏部尚书的身份出面,从各州调集预备役兵马北上。两封信写完封好交给沈铁送出,墨千离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北燕增兵到四万,这是要大打的架势。南面镇南王有五万兵力在边境线上蹲着,如果两线同时动手,大晋的兵力不够分。她需要时间——各州预备役调上来要半个月,火器营扩编要一个月。这一个月是最危险的窗口。她睁开眼站起来,从暗格里取出安澜绣的那幅南越全境图又看了一遍。图上标注了南越边境的七处渡口和四道山口,墨千离的手指沿着镇南王封地的边缘滑过去。如果镇南王从最东面的涂山渡口北上,涂山渡口的守军只有两千,扛不住五万人。但如果沈砚之的水军小队从上游顺流而下,在夜间偷袭渡口的浮桥和粮船,可以拖延镇南王的北上速度。

她提笔给沈砚之写了一封密信,让他把水军小队从十人扩到五十人,备好足够的火油和火箭。信写完封好送出,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夏日的日光明亮灼热,院子里的柿子树投下浓密的影子。赵嬷嬷在廊下择菜,安澜和玉瑶在后院练针法。墨千离站在窗前看着她们,心里把北境和南面的兵力部署重新算了一遍。时间不够,但每拖一天就多一分准备。她需要让北燕和镇南王慢下来——用火器营顶住平谷口,用水军小队拖住涂山渡口,用各州预备役填上中间的缺口。

她转身坐回案前,把今天的折子批完。窗外暮色渐沉,东宫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女学的方向还有灯火亮着,柳如是在给下院的姑娘们补课。墨千离批完最后一份折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向膳堂。晚饭是绿豆粥和凉拌黄瓜,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安澜给她盛了粥,玉瑶把黄瓜盘子推到她手边。墨千离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凉的,甜的。窗外夏夜的风从廊下灌进来,带着荷塘的水汽和柿子树新叶的清香。她喝完粥放下碗,站起来走回书房。今晚还有几份军报要回,北境和南面的防线要重新画一遍。她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在案前坐下来。短剑在腰侧,银针在袖口。她翻开军报提起笔,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