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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千离把最后一颗山楂咬下来含在嘴里,糖衣慢慢化开。她走在春雨里的京城街道上,三岁半的孩子,举着一串吃完了的竹签子,心情好得想哼歌。
她哼了一段前世组织里没人教过她的调子,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处听过的一首童谣,旋律断断续续的,但哼着哼着,雨好像变小了一点。
回到东宫的时候,墨承霄正在廊下等她。看见她满身雨水但嘴角翘着的模样,他也没问什么,只从赵嬷嬷手里接过一条干帕子递过去。墨千离接过来胡乱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和糖渍,又顺手把易容膏蹭掉了一些,露出底下白净的小脸。
课开了。她说。
墨承霄点了点头:我知道。宋祭酒刚才派人来传话了,说三十七人到齐,比预想中多。
墨千离把湿了的斗笠摘下来挂在廊柱上,抖了抖袖口的水珠。她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被雨水打湿的新叶,绿油油的,嫩得能掐出水来。春天的雨水顺着瓦檐落下来,汇成一线线细流,在青砖地面上淌出蜿蜒的水痕。
太子哥哥,她忽然说,明年春天,我想种一棵树。
墨承霄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院子里的雨景,随口问:种什么?
墨千离想了想:桃树吧。开粉花的那种。到时候让国子监的女学生们来东宫赏花,顺便考考她们明算学得怎么样了。
墨承霄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行。我让人去挑树苗。
春雨还在下,廊下的铃铛被风吹得叮叮轻响。墨千离站在檐下,把最后一滴糖汁从指尖舔干净,转身跑进了书房。赵嬷嬷追在后面喊换衣裳,她边跑边笑,衣摆带起一阵湿漉漉的风。
她今天还想看完那半本田亩册,想给安澜再写封信,想和秦归对对南越那边的最新军报。雨天的日子格外长,她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然后再好好睡一觉。
书房里她掀开那卷田亩册的时候,纸页里夹着一片新掉下来的桃花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夹进去的,粉白粉白的,还带着一丝浅浅的香。墨千离把花瓣拈起来看了看,然后小心地夹回了册子中间。
等真的种了桃树,她要选一片最好看的花瓣,夹进信里寄给安澜。
也给玉瑶寄一片。
她低头翻开册子,开始了今天的功课。窗外雨声淅沥,春光漫漫,日子还很远,路还很长。但她不急,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和一棵正在发芽的桃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