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南越使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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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墨千离头也不回地问,你觉得我应该答应吗?

秦归慢慢放下茶盏:老夫觉得,你应该先问自己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打算让人知道你是女的?

墨千离的手指在窗框上停了一下。这是一个好问题。她一直顶着九皇子的身份在走,但南越那边要的是一个——一个男的。如果她答应了婚约,将来长大成亲的时候,女儿身怎么瞒得住?

但如果不答应,南越倒向北燕的后果她也承担不起。

墨千离沉默了片刻,忽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师父。我三岁半。离成亲还有十来年。这十年里我可以做很多事。她转身看着秦归,我先把婚约拖着,拖个一年半载。等我把镇南王那边的事情查清楚了,把李家王家也动了,把大晋的边军整顿好,到时候是答应还是反悔,主动权都在我手里。

秦归看着她,老脸上的笑意深了些。他点点头,起身拄着拐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南越使臣那边,老夫让人盯着了。他住在京城东门的驿馆里,每日只做三件事:喝茶、下棋、给南越写信。但他写的信——秦归从袖中摸出一张抄录的纸条递过来,——有一封是给京城里的某个人。

墨千离接过纸条扫了一眼。抄录的内容只有半句话:……务必告知镇南王府,大晋九皇子年方三岁,聪慧异常,且与太子关系极密。此人不可留。

她捏着那张纸条站在窗边,日光透过窗纸在她脸上映出一层淡金色。三岁半,聪慧异常,与太子关系极密。南越使臣表面来结亲,暗地里在给镇南王通风报信,要借镇南王的手除掉她。

好快的两面刀。墨千离把纸条对折,塞进袖口暗缝里。

秦归已经走了。她独自站在书房里,把今天所有的信息在脑中重新排列了一遍。南越皇帝要联姻,皇后想借势,镇南王要反,使臣吃两头。再加上大晋这边的李家王家还在垂死挣扎,北燕在边境虎视眈眈。

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了。但棋手还是她一个。

墨千离摸了摸衣袋里南越皇帝那封信,又摸了摸袖口里那张密报抄录。她转身走到案前坐下,铺开纸,蘸墨,给南越使臣写了一封回信。内容只有一句话,用她三岁孩子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的:

等我再长高一点,我带太子哥哥去南越看公主。

信写完了,她吹干墨迹封好,叫赵嬷嬷送去驿馆。然后她把笔搁下,趴在案上,看着窗外灰沉沉的天色发了一会儿呆。

她在想安澜。安澜跟着沈砚之在江南,不知道沈砚之有没有告诉她南越那边的事情。如果安澜知道自己的身世和南越皇室有关,她会怎么想?一个从小在绣坊长大的女孩,忽然被告知自己是废后的女儿,双胞胎姐姐是大晋的九皇子,而她自己身上有一块和南越皇室匹配的胎记。

墨千离想了一会儿,从案上爬起来,盘腿坐好开始吐纳。真气运转到眉心的位置时,那道门扉又推开了一线,她能感觉到江南方向有一个微弱的呼应,像一根细丝连接着她的识海。

安澜在江南,安全,活着。这就够了。

她闭上眼,把所有杂念清空,沉入深深的调息。窗外阴云密布,远处的宫墙在灰白天色中像一道沉默的剪影。风声穿过回廊,把廊下的铃铛吹得叮叮响。

墨千离在真气的流转中渐渐进入了入定的状态。她的意识在扩散,像一张极细的网覆盖了东宫、覆盖了半座京城,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中识别着敌友。南越使臣驿馆里的烛火在东面亮着,李家王府后院的暗室里有几个不安的呼吸在窃语,王家祠堂的密室门缝里透出一线灯火。

她感受到一切。然后把所有信息收拢、归档、存入识海深处。最后一缕意识掠过京城北郊的方向时,她感觉到那里有一片沉寂——卢家被诛后,那座曾经养着八十死士的宅邸已经空了,风吹过院中枯枝,呜呜地响。

墨千离在这片沉寂中收回了意识,回归丹田。她缓缓睁开眼,书房里已经暗了下来,赵嬷嬷点了灯端进来,看见她醒了,笑着说:殿下,该用晚膳了。

墨千离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案前把那封给南越使臣的回信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纰漏。然后她转身跟着赵嬷嬷走向膳堂,小小的身影在暖黄色的灯火中拉出一道柔和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