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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家动了。
墨千离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定了一息,然后把信纸折好塞进衣袋,抬头看向秦归:动了什么?
秦归拄着拐杖走进书房,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说:卢家后院那八十名死士,三天前集体失踪了。老夫的人追踪到他们在京城北郊的密林里扎了营。同时,卢明远昨夜密会了禁军副统领赵崇山,谈了两个时辰。
墨千离站在书房中央,把这几条信息在脑中快速串联。八十死士藏兵北郊,卢家二公子密会禁军副统领。卢明远这些年在朝会上发难、联名上书、质疑太子和九皇子,明面上的动作全是文斗。但暗地里兵已经动了。
这是要掀桌子。
墨承霄也站了起来,走到墨千离旁边,他个子高出她一大截,但并排站着时气势上毫无违和感。他低头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墨千离把秦归那封密信重新展开看了一眼,然后走到案边,抽出上次那幅六国地图,用指甲在京城北郊的位置划了一道痕。
卢明远既然把兵挪到了北郊,说明他不打算在城里动手。禁军的兵营在城南,他要调兵入城必须经过南北中轴上的朱雀门。朱雀门归赵崇山管——她抬头看向墨承霄,太子哥哥,你明天早朝上跟父皇提一件事:说九皇子病愈后身体仍弱,想在北郊行猎场打两日猎散散心。让父皇准了。
墨承霄微微挑眉:你要把卢家的兵引出来?
他们藏在密林里等着发动政变,我去打猎,正好从他们头顶上过。墨千离说,要么他们沉不住气提前动手暴露自己,要么他们眼睁睁看着我在他们头顶上晃了两天什么都没干。无论哪种,我们都有主动权。
秦归在旁边听完,从药箱里又摸出两样东西放在案上。一个是手掌大的铜制圆盒,盖子刻着细密的螺纹;另一个是一卷薄薄的羊皮纸,展开后上面画着京城北郊密林的详细地形图,水源、路径、制高点全部标了出来。
老夫的人这一趟没白跑。秦归把地图推到墨千离面前,北郊密林有三条进出的路,最东面那条连着官道,最西面那条通往一条废河道,是卢家死士的运粮路线。如果你要在那里动手——他用枯瘦的手指点了地图上一处标着红圈的位置,这个地方最适合伏击。
墨千离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是一处夹在两座矮丘之间的隘口,两侧林木茂密,中间只有一条窄道。八十个人卡在隘口里,只要两头一封,就是瓮中捉鳖。
她抬头看向秦归,老头正倚着拐杖看她,浑浊的老眼里有一丝压不住的欣慰。
墨千离把地图卷好,连同那个铜盒一起收进衣袋。然后她转身看向墨承霄:明早的朝会,你提行猎的事。后天一早,我带人去北郊。
墨承霄看着她,目光里的担忧一闪而过,但最后他只是点头,说了句:我在城里等你的消息。
墨千离爬上东宫书房那张被她坐了无数次的矮凳,盘腿坐好,闭上眼开始吐纳。真气运转到第十条经脉末端时,眉心的跳动更加清晰了。那道门扉在她南下的奔波中又被推开了一线,她如今不仅能在安静状态下感知远方的气息,甚至在行动中也能保持部分感知触角的伸展。
秦归和墨承霄都退出了书房。烛火摇曳了一下,室内只剩下墨千离一个人坐在矮凳上的小小身影。
她闭着眼,把密林的地形图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隘口的宽度、两侧矮丘的高度、运粮路线的走向、废河道的深度。前世三百多次任务中有近三分之一是在野外完成的伏击和反伏击,她对这种地形条件的运用和应变早已成了本能。
然后她想到了安澜。那个和她同一天出生的女孩,此刻应该正跟着沈砚之走在江南的某个小镇上,手里攥着那根系了红线的钢针。她们分开的时候安澜朝她挥手,那个动作很随意,像在说下次见。
墨千离收拢思绪,把所有注意力压回眉心那道门扉上。真气在体内循环了七周天之后,她睁开眼,从矮凳上跳下来,走到案边铺开纸笔,开始写一份名单。
崔衍、宋明远、还有那几个寒门清流官员的名字写在第一列。秦归的江湖人脉写在第二列。东宫影卫——虽然目前只有一个铁牛——写在第三列。她在三列名字前面画了三道平行的线,像三条战壕。
后天清晨,她要在北郊密林里用这八十颗人头,给所有还在观望的人敲一道警钟。这道钟声必须响到让卢李王三家全都听见,响到他们夜不能寐,响到他们自己暴露下一张牌。
墨千离搁下笔,把名单吹干折好,塞进衣袋。然后她吹了灯,在黑暗中躺下,把短剑枕在头下。脚底的血泡还在隐隐发疼,她不打算让赵嬷嬷知道,反正后天翻墙上马的时候,那点疼咬咬牙就过去了。
窗外夜色深沉。宫墙远处,偶尔传来巡夜侍卫的梆子声。
墨千离合上眼,呼吸渐渐平稳。她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缺牙的缝隙里漏进去一点凉气。
亮剑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