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南越胎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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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天亮前出发了。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墨千离蜷在黑暗的隔层里,用真气控制呼吸和体温,保持最低能耗。她每隔一段时间从缝隙里看一眼天色和路边的地貌,在心里补地图。

出城之后路变颠簸了。官道年久失修,马车颠得隔层里的墨千离像一颗在筛子里跳的豆子。但她前世在训练营里受过比这更严苛的耐力课,此时不过是闭着眼数呼吸。

中途停了两处,马车夫和押车的细作换班喝水喂马。墨千离从缝隙里看见那个靛蓝绸袍的商客也在队伍里,和另外一个灰衣汉子轮流驾车。他们说话很小心,多半时间沉默。

第三日傍晚,涂山渡口到了。

墨千离透过缝隙看到一片宽阔的水面,夕照铺在河面上碎金晃眼。码头边泊着一条中等大小的乌篷船,船头挂着一面南越水师的三角旗。几个穿短褐的人正往船上搬货箱,动作麻利。

马车停稳后,有人掀开了后厢的帆布。墨千离从隔层缝隙里看见一只手伸进来,解开了一团绳索——然后一个小女孩从干草堆里被拽了出来。

安澜比她想象中更瘦。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裤,头发乱糟糟地绑在脑后,手腕被麻绳捆着,勒出了红痕。但她站得很直,抿着嘴,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扫了一圈四周,然后顺从地被拉下了马车。

墨千离在隔层里盯着她的背影。安澜上船前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个动作很轻,像只是被风吹乱了头发所以侧了侧头。但墨千离捕捉到她在回头的瞬间,目光准确地扫过了马车后厢的帆布位置。

她知道自己被跟踪了。或者说,她在等。

墨千离等船上的人陆续上齐、船缆解开、船身离岸之后,才从隔层里翻出来。她的落地声轻得像一片落叶,在暮色里滑到了码头边缘堆着的货箱后面。船已经离岸两三丈了,正缓缓朝南驶去。

她没有跳上船。她蹲在码头边看着那艘船的黑影渐渐缩成一个小点,然后转身往涂山渡口旁的集镇走去。

再往南就是南越地界了,她需要补给和情报。涂山镇在淮水南岸隶属大晋,但往南二十里就入了南越边境,这个地方鱼龙混杂,大晋的律法管不到,南越的官差也不来,是那种很适合买消息的地方。

墨千离在镇上找到一家还在亮灯的小酒馆,推门进去。一屋子喝酒的糙汉看到她愣了两秒,一个三四岁的小孩独自走进酒馆,灰头土脸破衣烂衫,谁都觉得奇怪。墨千离径直走到柜台前,踮起脚尖放了一把碎银在台面上,奶声奶气地开口:老板,有房间住吗?

酒馆老板低头看着那把碎银,又看着这个小孩,掂了掂银子,扬下巴朝后堂示意:后院第三间。别乱走。

墨千离钻进那间只够放一张床的小屋,关好门,从衣袋里摸出安澜那张字条又看了一遍。然后她把字条折回去,躺在硬板床上,闭眼开始调息。

真气运转到眉心位置时,那道门扉又松动了些。这一次她清楚地感知到了一团模糊的气息在东北方向——是涂山渡口的方向。那条船应该已经走了二十里水路,但她的感知触角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远远地缀着那个方向。

安澜在那条船上。她活着,呼吸平稳。

墨千离合着眼,把真气又推进了一寸。眉心的跳动越来越清晰,她隐约能看到一些光点轮廓,像黑暗中远处的灯笼。识海的封印正在一层层剥落,前世被药物开发过的精神力,在这具身体里开始重新苏醒了。

她翻了个身,把短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枕边,指尖搭在剑柄上。

明天过界。进南越。

她在这片黑暗中沉默地想:安澜身上的胎记、南越皇帝丢的那个公主、废后当年换婴的另一个孩子。如果安澜真的是南越皇室血脉,那废后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一个晋国的皇后,她的亲生女儿怎么会是南越的公主?

墨千离觉得废后留给她的不止账册和血玉。那卷皮纸上写的恐怕也未必是全部真相。她忽然很想去趟坤宁宫废后的旧居,再翻一遍那里有没有被漏掉的东西。但此刻她离京城已经太远了,远到连东宫书房的灯光都成了回忆。

她攥紧剑柄,指腹在缠丝上蹭了蹭。冰凉粗糙的触感让她平静。

明天,进南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