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盐引之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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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墨千离的手指摩挲着银针的纹路。

屋顶的瓦片被无声移开了一掌宽的缝隙,一截黑索垂下来,末端系着铁钩,钩尖精准地扣住了房梁。一个身影从缝隙里滑落,像一只收翼的蝙蝠,落地时靴底在青砖上蹭出的声响轻得近乎于无。

墨承霄的呼吸在墨千离耳边微微加重了。墨千离用空着的那只手按了按他的手臂,示意别动。案桌底下空间逼仄,两人贴在一起,她能感觉到墨承霄绷紧的肌肉和沉稳的心跳——他在控制恐惧,这个七岁的少年比自己想象中更能扛。

黑影在书房里立定了两息,似乎在适应黑暗。墨千离从案桌底下的缝隙里看到那人伸手从腰间摸出一管细长的东西,凑到唇边,一线极淡的青烟朝着床榻方向飘散过去。迷烟。对付东宫的人,他们连灭口都要做得悄无声息。

青烟在床榻位置散开。黑影等了几息,然后绕过屏风,朝床榻逼近,手中的短刃在月光里泛着冷光。

墨千离动了。

她从案桌底下滑出来,三岁的身量在黑暗中贴地游走,像一条无声的蛇。真气注入脚底,每一步都落在青砖的接缝处,那里摩擦力最小。她绕到黑影侧后方的三步之内时,对方的呼吸声已经清晰可闻——低沉、粗重,带着长期熬夜的那种浊气。

银针夹在拇指和食指之间,真气灌注针身。墨千离瞄的是后颈大椎穴,上次御花园她用这招一击毙命,轻车熟路。但银针脱手的那一刹那,黑影侧了侧身,像是本能地察觉了背后的寒意。针尖擦着他的耳廓钉入了屏风木框,入木三分,一声极轻的。

没中要害。

黑影猛地旋身,短刃横斩。墨千离已经后退了半步,刃尖擦着她的前襟划过,割断了腰带上的丝绦。赵嬷嬷缝的锦袍前襟豁开一道口子,墨千离却借着后退的惯性蹲身,第二根绣花针从左手袖口飞出,目标膝窝的委中穴。

这一针中了。黑影左膝一软半跪下来,短刃撑地,但他反应极快,右手已经摸向腰间另一件东西。墨千离没有给他机会。她弹射出去,三岁的身体贴地前扑,右手第三根针在接近的瞬间直接扎入他右手腕的神门穴。黑影的手指一僵,暗器脱手滚落,是一枚带刺的青铜蒺藜。

黑影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他试图用左臂格挡,墨千离却已经攀上了他的后背,左手揪住他的后领作为支点,右手那根银针——第一根射偏的银针已经被她在扑近时从屏风上拔了回来——对准他耳后翳风穴扎了下去。这一针带了她全部真气,针尖入肉半分,黑影整个人僵住,然后轰然向前栽倒。

墨千离在他倒地之前就跳了下来,稳稳落在他侧面。她蹲下来,快速搜了一遍他身上的东西:腰间的飞爪索、迷烟管、带鞘的短刃、衣袋里一包碎银和几块干粮。然后她掀开他的后腰衣襟,月光照在腰脊处,那里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烙印,皮肉焦黑,隐约可辨一个字。烫印边缘的皮肤还泛着粉红色,是新烙不久的。

墨千离把飞爪索和迷烟管收进自己袖中,短刃也顺了。然后她站起来,走回案桌边拍了拍桌面:太子哥哥,出来了。

墨承霄从案底爬出来,脸上很平静,只是嘴唇比方才更白了点。他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墨千离袖口多出来的几样东西,没问你怎么做到的,只问了一句:卢家的?

墨千离把后腰的烙印指给他看,卢家等不了崔衍倒戈了。他们怕我们查盐引的事。

墨承霄沉默了一下。他蹲下来,把尸体翻过来,盯着那张脸看了几息。这个人我见过。他说,三个月前的秋猎,卢家二公子身边跟着的护卫之一。当时他站在围场外围,离我的位置不到五十步。

墨千离眯了眯眼。秋猎时就派人踩点了,卢家谋划的时日不比周延短。她看了看窗外,夜色还是浓的,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你明早上朝的时候,墨千离对墨承霄说,帮我带句话给户部郎中宋明远。就说是九皇子的意思——我要查卢家过去三年所有的盐引账目。原件送东宫,不要副本,不要誊录,我要看他们亲手盖印的那一份。

墨承霄点了点头。他走到窗边把那道被撬松的瓦缝用布堵了,又把地上的血迹用案上的废纸擦了。墨千离蹲在旁边,把尸体上的短刃抽出来看了看刃口。淬过毒,蓝汪汪的,秦归教过她辨认——和御花园那批刺客用的是同一批毒,北燕白羽堂的货。

她抽出那管迷烟凑近鼻端嗅了一下,成分里有曼陀罗花和断肠草的粉末,配比粗劣,白羽堂的工艺比这个精纯得多。这说明卢家用的这批死士装备是仓促凑的,迷烟是本地调的,毒刃倒是北燕的好货。两种来源混在一起,说明卢家正在消耗存货,准备把家底全部砸进去博一把。

墨千离把短刃放在桌案上,盘腿坐下开始打坐。墨承霄也没有再睡,点了灯坐在旁边批公文,两人各占一方,静默无声。

天亮之前,东宫的心腹太监悄悄把那具尸体运了出去,处理干净。墨承霄换了朝服准备上朝,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墨千离一眼。

你今天别出门。他说,外头不安全。

墨千离正把昨夜缴获的飞爪索拆开研究结构,头也不抬:我不出门。我把这东西的机括弄明白了之后,让东宫工匠仿几把出来。以后我的人翻墙也好用。

墨承霄嘴角微动了一下,走了。

当天的朝会上,墨承霄没有直接提盐引的事。他只是以整顿户部账目的名义,请皇帝下旨调取五姓中最近三年涉及盐铁、军资、边贸的所有案卷。皇帝对东宫的建议如今还算言听计从,当即允了。户部郎中宋明远接到旨意的时候,墨承霄身边的人已经悄悄递了那句话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