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绣花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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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到外面夹道上有脚步声,两个人在说话。声音很轻,但她五个月时就练出来的听力捕捉得一清二楚。

……坤宁宫那边,皇后娘娘又吐血了。太医说撑不过这个冬天。

嘘——小声点!贵妃娘娘的耳目到处都是。皇后娘娘死也好,死了贵妃娘娘才安心,咱们这些当差的也省心。

哎,你说皇后娘娘要是死了,太子殿下会怎么样?才七岁,没了亲娘……

太子殿下有贵妃娘娘着呢。你别多嘴。

脚步声远去了。

墨千离睁开眼,瞳仁黑沉。坤宁宫的废后快死了。她名义上的生母。虽然赵嬷嬷从来不让她去见,但墨千离知道,一个快死的皇后如果死在贵妃手里,那这颗棋子就彻底废了。但如果她活着——一个被丈夫废黜、被贵妃幽禁的皇后,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贵妃暴行的活证据。

更重要的是,皇后是太子的生母。太子是她在这个棋盘上最天然的同盟。七岁太子,丧母,孤立无援,又被贵妃。这个局面太熟悉了,前世她不知道撬开过多少个这样孤立无援的目标。

但墨千离没有动。她现在两岁,走路都未必比大人快,她的武力值对上任何一个成年宫人都只有被按住的份。她继续每天用鱼骨练指力、用荠菜补气血、用真气冲经脉。她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草,看起来柔弱,根却已经扎下去了。

两岁七个月这天,发生了一件让赵嬷嬷魂飞魄散的事。

一个太监来了西六所,三十多岁,面白无须,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他自称是贵妃宫里的小周公公,来探望九皇子。小周公公带了一碟桂花糕,一壶牛乳,说是贵妃赏的。赵嬷嬷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墨千离坐在床沿,两条小短腿晃荡着,歪头看着这个太监。

小周公公蹲下来,笑盈盈地把桂花糕递到她面前:殿下,尝尝?贵妃娘娘亲手赏的。

墨千离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糕点雪白,桂花碎末洒在上面,甜香扑鼻。但她的嗅觉——那个被组织改造过的、比常人敏锐三十倍的嗅觉——捕捉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苦杏仁味。

氰化物。前世她最熟悉的毒物之一。

墨千离收回目光,抬头看向小周公公的脸。这张笑脸背后,是贵妃的试探还是直接动手?一个两岁的孩子,毒死了也最多说是,在这座皇宫里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赵嬷嬷在旁边急得满头汗,但她不敢说话,怕得罪贵妃的人。墨千离看着小周公公笑盈盈的眼睛,忽然也笑了。两岁的孩子笑起来天真无邪,缺了两颗门牙,嘴角还挂着口水印。

她伸手,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一块桂花糕。

小周公公的眼睛亮了一下。

墨千离把那块桂花糕送到嘴边,嘴唇碰了一下,然后她一声,手一歪,糕点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到了床底下。她咧着嘴,奶声奶气地说:掉掉了。

小周公公的笑僵了一瞬。他弯腰想去捡,墨千离又伸手指着那壶牛乳:喝喝!

小周公公只好先顾着倒牛乳。墨千离趁他侧身的瞬间,小手伸到床下,飞快地把那块桂花糕抓回来,塞进了自己腰侧一个赵嬷嬷缝的小布袋里。动作极快,快得像一道影子。小周公公转回身时,只看到九皇子正抱着牛乳壶往嘴里灌,奶渍糊了一脸。

小周公公又陪笑了几句,收拾了碟子走了。门关上的刹那,墨千离就把那口牛乳吐在了手帕上。牛乳没问题,但也不安全——如果她喝了,等会儿腹泻呕吐,对方同样可以拿皇子体弱做文章。

赵嬷嬷瘫坐在地上,嘴唇发白:殿下……那糕点……

墨千离从布袋里掏出那块沾了灰的桂花糕,放在掌心看了看。两岁的孩子做这个动作显得诡异,但赵嬷嬷这会儿已经魂不附体,什么细节都注意不到了。墨千离把糕点在鼻端又嗅了一遍,确认了苦杏仁味来自氰化钾类物质。剂量不算大,但她这个两岁的身体吃下去,一个时辰内必死。

她把糕点包好,藏在床板的暗缝里。然后抬头对赵嬷嬷说:嬷嬷,明天我要去坤宁宫。

赵嬷嬷一愣:殿下?皇后娘娘在清修,不见人的……

墨千离看着她,认真地说:母后要死了,我要去看她。

赵嬷嬷的眼泪唰地掉下来了。她不知道两岁的孩子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但墨千离的眼神太定太沉,让赵嬷嬷说不出拒绝的话。她点了头,但说要等老奴想办法避开贵妃的耳目。

墨千离躺回床上,闭上眼。那块桂花糕是证据,但她暂时用不上。她现在在意的只有一件事:坤宁宫里的女人如果死了,她就彻底失去了皇后之子这个身份合法性。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一个没有背景的皇子比公主还容易消失。

她需要去看看那个被称为的女人,看她还有多少价值可以榨取。

窗外又飘雪了。墨千离摸着藏在床板里的桂花糕,手指上的针眼隐隐发疼。她忽然想起前世最后一次任务前,师父发来的那条加密短信:墨莲,小心烛龙背后的人。

她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她想明白了:每一盘棋里,你看到的对手都只是表面。真正的杀招,永远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贵妃也好,那个深夜探访的黑影也好,小周公公也好,都只是棋子。藏在所有棋子后面的那个执棋人,是谁?

墨千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不急。她有三年的时间把这座皇宫的每一条暗巷、每一张面孔都刻进脑子里。棋盘就摆在这里,她有的是耐心找到那个执棋人,然后——

把棋盘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