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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不想戳破、不愿承认而已。
他抬手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怅然,眼底重新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冷静。
“走吧。”沈从安低声开口。
三人不再停留,转身上车。
车子缓缓驶出废墟片区,穿行在文阳县城的街道上。
这几年文阳发展飞快,老房推倒、新路开通、新楼林立。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商铺、陌生的小区。
六年光阴,小城早已换了新颜。
除了大致的地形轮廓,其余一切,他几乎都认不出来了。
这座生他养他的小城,彻底变得陌生。
没有熟人、没有旧居、没有回忆落脚点。
就算脚下是故土,也早已没有半分归属感。
中午,三人随便找了一家本地小饭馆吃午饭。
简简单单几样家常菜,是文阳本地的口味。
熟悉的味道,却再也吃不出年少时的心境。
吃完饭,三人驱车前往县城外的后山墓园。
车子开到山下,提前买好的整车香烛、纸钱、鞭炮、贡品水果满满一车。
顺着山间小路往上走,山路干净整洁,是常年有人打理的样子。
沈从安心里清楚,这都是张玲和六子年年过来打理的结果。
六年,风雨无阻。
哪怕他亡命天涯、杳无音讯,他们也从没荒废过他家的祖坟。
沈从安心中很是感激。
半山腰的坟地,几座墓碑整齐排列。
父母的合葬墓,旁边几位叔叔的墓碑,干干净净、整整洁洁,碑前无杂草、无枯枝、无尘土。
看得出来,打理得极为用心。
张玲站在身后,轻声道:“每年清明、过年、还有叔叔阿姨的忌日,我和六哥都会过来打扫、填土、烧纸,一直没断过。”
沈从安点点头,心里了然,却依旧无话。
他走上前,蹲下身,亲手一点点擦拭干净碑面上细微的浮尘。
六年了。
整整六年,他第一次真正站在亲人坟前。
六年亡命漂泊、刀口舔血、步步厮杀、步步为营。
他在海外挣下偌大身家、偌大势力、偌大声名。
归来时,衣锦还乡,事业有成,站稳脚跟。
可此时站在坟前剩下的,只有一个漂泊多年、归乡晚矣的游子。
他蹲在坟前,默默点燃香烛,一根根插稳。
随后蹲在火堆旁,一张张把泛黄的纸钱、冥币递进火苗里。
火苗跳跃,火光摇曳。
纸灰被风卷起,漫天飞舞,落在坟头、落在他肩头。
沈从安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没有哭诉、没有念叨、没有忏悔。
沈从安不是没话说,而是不知从何说起。
这些年太多事,太复杂,太沉重,不知从何开口。
也无需开口。
父母、几位叔叔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年少闯荡,看着他家破人亡,看着他亡命天涯。
他们懂他的苦、懂他的难、懂他的身不由己。
也必然看得见,他如今的站稳脚跟、逆风翻盘、堂堂正正归来。
他们不会怪他六年不归,只会替他安稳、替他心安、替他欣慰。
关岳和张玲静静站在身后,全程沉默陪同。
只有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安静得让人心里发酸。
整整一个多小时。
沈从安默默烧完所有纸钱,恭恭敬敬给父母、几位叔叔挨个磕头。
三个响头,沉而稳。
算是告慰先人,也算是给自己这些年的漂泊一个交代。
磕完头,他静静伫立在坟前许久,才缓缓转身。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多余的留恋。
旧人已去,旧梦已空。
祭拜完毕,执念已了。
这座城市,再无值得他停留的人和事。
傍晚下山,回城路上。
张玲轻声问:“不多待两天吗?文阳这两年变化挺大,我带你转转老城,看看新修的大街。”
沈从安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淡淡摇头:“不用了。”
“旧人不在,故土就不算家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道尽所有落寞。
没有故人的故乡,只是一座陌生的小城而已。
翌日沈从安一行人便返回省城,从此沈从安的人生中便只剩前路,没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