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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包厢里的酒气混着烟火气、辛酸气,搅得人脑袋发沉。
没人刻意劝酒,可六年的别离、生死的遗憾、重逢的滚烫,全都揉进了杯里。
一群人心里堵得慌,唯有烈酒能稍微缓释心口的憋闷,你一杯我一盏,压根收不住手。
到最后,个个都喝得眼底泛红、脚步虚浮,彻底没了分寸。
张玲是唯一还保留着几分清醒的人她,酒量本就不差,再加上心里始终悬着沈从安的安危,不敢喝的太多。
关岳、陈豹、李还乡三人也都有意收着,毕竟他们还要是负责沈从安的安全
到沈从安、六子、大华三人则是彻底喝嗨了,完全放飞了自我!
沈从安酒量其实不错,到今天醉得格外早!
酒是老酒,人是旧人,事是旧事。
积压六年的委屈、愧疚、漂泊的孤苦、无人言说的疲惫,借着酒劲彻底冲破了所有伪装。
他脑袋昏沉,眼神涣散,浑身力气被抽空,整个人软绵绵靠在椅背上,平日里深邃锐利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茫然脆弱。
这是关岳三人追随沈从安数年,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
高高在上的一方霸主,褪去所有锋芒、所有城府,变回了一个受尽苦楚、无人撑腰的普通人……
没了强硬,就只剩下可怜……
沈从安两只手再空中乱抓,最后一把攥住了身旁张玲的手。
力道不大,带着醉酒后的绵软,却攥得格外紧,生怕一松手,眼前的温暖就彻底消散。
张玲愣了一下,刚想开口问问他是不是难受,下一秒,沈从安的动作直接让她心头一酸。
他微微低着头,眼眶通红,鼻头泛酸,两行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刀架脖子都不低头的男人,此刻肩膀微微颤抖,像个受了天大委屈、找不到依靠的孩子。
嘴里嘟嘟囔囔,语调含糊不清,完全是喝大了说胡话的状态。
“妈……我好想你啊……你怎么才来找我啊?”
一句话,瞬间让张玲鼻尖发酸。
沈从安真是醉得不应该了,竟然把眼前的张玲,当成了过世多年的母亲。
六年漂泊海外,无依无靠,步步刀尖舔血,日日提心吊胆。
在外他是老大、是别人的靠山、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永远要强、永远坚挺、永远不能输。
没人看见他的疲惫,没人包容他的脆弱,没人听他诉一句苦。
所有的难处、所有的凶险、所有的孤独,他全部自己扛、自己咽。
唯有醉到深处,卸下所有防备,心底最柔软、最隐秘的委屈,才敢彻底爆发。
“妈,我这些年……真的太累了……”
“我也想安稳过日子,我也想有个人在能帮帮我,可我谁都不敢信啊……”
他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完全不像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海岛霸主……
卑微、无助、落魄,尽数写在脸上。
张玲被他攥着手,一动不敢动,眼眶通红,心里揪着疼。
她没打断,也没抽手,就安安静静坐着,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轻声细语一遍遍安抚:“我知道,我知道你最难了,都过去了,以后没人欺负你了。”
一旁的六子和大华,状态比沈从安还要离谱,醉得更加彻底。
两人彻底断了片,神志全无,连自己是谁、对方是谁都分不清了。
六子眯着眼睛,眼神浑浊,直勾勾盯着对面的大华,看了半天,突然咧嘴傻笑起来,笑得又傻又憨,眼泪却哗哗往下掉。
他把大华,认成了早就惨死街头的大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