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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宴敭眼皮轻掀,神色沉定:
“有个朦胧的印象。但具体是什么情形,记不真切了。”
“你知道,你母亲的事……”
谢宴敭沉默下来。
沈老爷子一时没说话。
当年谢宴敭妈妈的事,在他们这些世家之间,不是秘密。
谢宴敭的母亲,叫闫小宁(闫,音同阎)。
闫家当年的事,在皇城世家之间,是半公开的秘密。
当年谢文庭有家有业,与发妻成婚多年,却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对当时比自己小十六岁的闫小宁一见钟情。
那一眼,像中了邪。
后来,闫家遭逢巨变,偌大家业一夜垮塌。
许多人当时都说,这背后,就是谢文庭的手笔。
是他对闫小宁动了心思,闫家不从,这才下了狠手。
之后不久,谢文庭果然对闫小宁展开热烈追求。
而谢文庭的发妻,谢易博的母亲,听说也是受了这桩事的气,抑郁而终。
所有人都以为,闫小宁会顺理成章地嫁进谢家,给自己娘家搏一线生机。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闫小宁消失了。
整整七年,音信全无。
再回来时,她小腹高高隆起,还带回了足以重整娘家的巨额财富。
没人知道那七年她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钱从哪来,孩子又是谁的。
只知道没过多久,闫小宁最后还是被接进了谢家。
而且,是没名没分地跟着。
当时一同住在谢家的,还有谢易筠的亲生母亲,温氏。
也就是说,谢家三个儿子,谢易博、谢易筠、谢宴敭——
明面上都是谢文庭的孩子,只是妈妈不同。
但皇城世家的极少数人,比如与谢文庭关系不错的沈老爷子才知道,谢宴敭并不是谢文庭的儿子。
他的父亲,另有其人,并且身份成谜。
这也是为什么,沈老爷子起初并不愿意泠姒与谢宴敭生出什么牵扯。
谢家关系太复杂,谢文庭那人,城府又深。
泠姒若是嫁给谢西琮,至少名正言顺,不会卷进那些见不得光的旧事里。
至于谢文庭的人品,老爷子活到这岁数,早就明白一个道理:商场上,哪有几个真正干净的人?
谢文庭在生意场上,从未对沈家使过绊子,谢、沈两家又是几代人的交情。
有些关系,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你别觉得,我跟你爸关系好,是认同他那套做法。”
沈老爷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开口,
“当年沈家海运被人截胡,满船货沉在南海,是你爸豁出脸面帮我调了头寸,救了整个沈家。
谢、沈两家本就是世交,我更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所以两家一直往来。”
再者,当年定下婚约时,泠姒刚出生不久,谢西琮也还只是个半大孩子。
谁能想到,二十年过去,泠姒竟然会与谢宴敭生出不一般的牵扯!
有时候,只能叹一句人算不如天算。
谢宴敭没辩驳,只安静听着。
他早就知道,沈老爷子一开始不待见自己,多半是因为自己的出身。
世人偏见就是多。
旁人父母双亡,谁听了都叹一句可怜。
他父不详、妈失踪,哪怕身价千亿,也仍然不被人看好。
这些事,谢宴敭心知肚明,却从不觉得委屈。
可因为与沈泠姒的婚事,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委屈是个什么滋味。
沈老爷子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自己生父是谁吗?”
谢宴敭一怔。
沈老爷子从书桌下取出一只木盒。
盒面边角磨得发亮,像被人摩挲过无数次。
沈老爷子打开盒盖,从里面取出一张照片,缓缓推到谢宴敭面前。
照片是黑白的,边角都磨毛了。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穿着件旧式白衬衫,领口松着,侧身站在一株开得明灿的花树下。
那男人眉眼和谢宴敭足有七分像,生着一双出挑的桃花眼,眼尾微挑,似笑非笑。
五官线条比谢宴敭更凌厉,气场也更冷峻,隔着照片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谢宴敭拿起照片,指尖微微收紧。
他慢慢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瘦金体,墨迹已经淡了,却仍能看清:
「谢玄与阿宁,丁卯年三月初七。」
谢玄。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当年我去金陵办事,也是一次偶然,帮他和你母亲拍过几张照片。
这张当时不知为什么,怎么都洗不出。
直到过了几年,又突然洗了出来,就一直留在我手头了。”
沈老爷子声音缓了些,“你母亲,跟这位谢先生,感情非常好。
至于他们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我也不清楚。”
谢宴敭看着照片,沉默良久,才低声道:“谢谢爷爷。”
这张照片,等于给他指了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