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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珏躬身应下,即刻前去取物。
说话间,萧太奶奶扶着沈泠姒的手臂,缓缓起身。
动作从容利落,丝毫不见耄耋老人的拖沓迟缓,俨然常年坚持晨练、身心硬朗。
可沈泠姒触感敏锐,清晰察觉到,老太太搀扶自己的指尖,正在细微轻颤……
这绝非康健之兆,恰恰是油尽灯枯、根基溃散的隐征。
一旁的陈慧兰亦随之起身。
对上老太太的目光,她连忙温笑开口解围:
“奶奶您别顾及我,我不跟着凑热闹。
我让景衍陪着我走走就好,绝不打扰您和泠姒说话散心。”
旁人无从察觉,唯有萧家至亲知晓。
从前在辽东故土,老太太身子尚且硬朗康健。
自打重回皇城这片是非之地,看似无恙,实则身体一日衰过一日、每况愈下。
沈泠姒心性沉稳、稳妥可靠,可自家奶奶如今日渐衰弱,她终究不敢全然放心,执意就近跟着、时时留意。
说着,她转头朝陆景衍招了招手。
“啊?喊我?”陆景衍嘴里正含着一块椰汁糕,猝不及防被点名,险些噎住。
一旁落座的陆夫人季晴,笑着嗔怪一句:
“愣着做什么?陈阿姨喊你陪同散步,快些过去。”
季晴目光悄然扫过全场。
寻常宴会场合,她素来喊姜明月结伴同行,身份对等、相处自在。
可今日沈家风波不断、家事纷乱,她与老陆赶来时,恰好撞见沈绾哭着狼狈奔出老宅,沈锋心急如焚紧随其后追出去的闹剧。
一整晚,姜明月始终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席间频频失神、频频望向门外。
此刻若是主动凑上前搭伴,未免太过没有眼力见、徒增他人难堪。
“我也吃得饱了,正好消食走走。”苏玉顺势起身,爽朗笑着接话,
“对了,庄园西侧那条林荫道清幽安静,又远离水岸,安全稳妥,咱们往那边走最妥当。”
前日沈绾刚闹出落水险情,加之沈泠姒特意叮嘱,入夜切勿靠近水域,众人皆是谨记在心、不敢大意。
陆夫人当即点头应允。
席间男眷尽数留守暖阁:
沈老爷子与萧既明铺开棋盘、开局对弈;
沈振渊陪同陆振铎闲谈生意事宜;
沈焰与齐得胜嫌久坐无趣,跑去偏厅打台球,喧闹阵阵、热闹纷呈。
一众女眷三三两两结伴,缓步走出暖阁。
夜色浓如墨染,庄园沿路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温柔缱绻,铺满青石小路。
沈泠姒贴身陪着萧太奶奶走在最前,晚风轻柔、静谧安然。
缓步走了一段林荫道,萧太奶奶终于缓缓开口,嗓音轻缓沧桑,带着半生沉淀的感慨:
“孩子,我时日不多了。
伴我半生的银粟,是我萧家代代供奉的保家仙,护佑萧家三代安稳、平安顺遂。
只可惜,当年我一时自私、犯下糊涂错,害得它折损千年修为、耗尽本源根基。”
“太奶奶是舍己救人,并非过错。”沈泠姒轻声打断,语气笃定。
萧太奶奶微微一怔,随即释然浅笑:“你都看出来了?”
沈泠姒轻轻颔首:
“银粟周身气息纯善温厚,本命刺脱落是耗损修为渡人化厄,绝非作恶反噬的凶煞之相。”
萧太奶奶眼底漫上层层追忆,轻声感慨:
“当年,既明的祖父与二爷爷,为彻查他父亲离奇被害的真相,不慎遭人暗算、身中恶毒诅咒。
那道恶诅阴毒至极,专门克制萧家男丁,一心想让我们萧家断子绝孙、覆灭绝迹。
是我私心太重、太过贪心,苦苦哀求银粟出手,救下尚且年幼的既明。
她为强行镇压灭门恶诅,几乎耗空毕生修为、散尽本源灵气。
我知晓她撑不了多久,迟早灵体溃散、仙陨道消……”
萧太奶奶抬手,指尖轻轻摩挲腕间通透翡翠镯,眼底满是亏欠与温柔。
沈泠姒驻足停步,静静望向老人:“所以您主动与她缔结共生契,余生与它祸福同担、生死与共。”
“没错。”萧太奶奶坦然浅笑,眼底无半分惧色,温柔又通透,
“它一日不散,我便一日活着;它灵体溃散之日,便是我寿终之时。
银粟是我年少相伴的挚友,陪我长大、陪我婚嫁、护我阖家安稳。
它为萧家倾尽所有、不惜仙途性命,我又怎能让它孤身陨落、无人相伴?”
话音落,老人眼底悄然凝起一层薄薄水光,满是愧疚与亏欠:
“只是时至今日,我依旧欠它太多太多,此生难偿。”
她抬眸恳切望向沈泠姒,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
“好孩子,我瞧你本事大。
可否告知奶奶,有没有法子,能让银粟最后弥留之际,走得不那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