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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色外衫褪至腰际,胸膛坦荡裸露,心口位置赫然凝着一抹朱砂艳色印记。
似一滴凝固千年的血泪,又似指尖蘸朱砂亲手绘于皮肉之上,难辨是天生胎记,还是鲜血染就。
红衣少女垂首,指尖反复蘸取朱砂,一点点补全残缺阵纹,唇瓣轻颤,低声诵念晦涩咒文。
片刻过后,她似灵力耗尽、体力不支,偏头剧烈咳嗽一声,唇角溢出一抹刺目的鲜红血迹。
恰逢抬首刹那,沈泠姒看清了她完整的眉眼。
这张容颜与自己有六七分相似,却更柔更弱,眼尾微微垂落,自带一股荏弱无辜、我见犹怜的脆弱感。
肌肤白皙近乎通透,宛若深闺娇养、未经世间半点风霜。
抬起的手臂光洁细腻,干干净净,没有半分幽业纹的痕迹。
这张脸,她初入梦域时,曾在镜面幻境之中短暂见过。
少女稍作喘息,再度端正身姿、双手结印,继续诵动咒文。
断续轻柔的嗓音穿透朦胧雾气,一字一句,清晰落进沈泠姒耳中:
“……借吾寿元,换君魂归,九幽路远,且为君开……”
沈泠姒神色骤然一变。
是失传禁术——黄泉借道咒!
此术以施术者自身寿元、神魂根基为祭,强行打通阴阳通路,从九幽阴司硬生生夺回已逝亡魂。
说白了,便是逆天而行,从阎君手中抢人!
但凡催动此阵者,十之八九会遭阴司反噬、神魂俱灭、魂飞魄散;
即便侥幸术成,也会身负阴律业债,生生世世短命坎坷,不得善终!
她竟为了一个男子,不惧轮回疾苦、不惜魂飞魄散!
阵法全力运转,山洞狂风大作,岩壁碎石簌簌剥落,整座洞窟剧烈震颤。
少女周身泛起一圈淡薄白光,献祭之力尽数催发——
与此同时,阵心平躺的男子,指尖微微一动,有了一丝微弱生机。
就在此刻,洞底无尽黑暗深处,骤然探出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型鬼手!
鬼手漆黑如墨,五指修长诡异,骤然贯穿虚空,狠狠穿透少女单薄后心!
沈泠姒清晰看见,少女脸上至始至终还凝着一抹温柔笑意,直至最后一刻,依旧未曾悔、未曾输。
下一瞬,巨型鬼手五指收紧,将单薄的少女高高攥起——
猩红鲜血顺着身形大片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汪刺眼血泊。
只听一声轻响,少女身形脆弱如纸,被鬼手硬生生撕碎、消散。
唯剩一截染血的红袖,悠悠飘落,轻轻覆盖在男子心口那枚朱砂印记之上。
沈泠姒静静目睹全程惨烈景象,忽而低声轻笑一声,语气满是凉薄嘲讽、毫不避讳:
“这就是你翻遍记忆,掏出来的底牌?”
她望向空荡幽暗的山洞,字字清冷,
“尸茸伞君,你也就这点伎俩罢了。”
话音未落,眼前画面再度异动。
血泊深处,那截苍白残臂之上,缓缓浮现出一道暗沉黑纹。
正是姥姥自幼告诫她的劫印,亦是绿笛口中记载的幽业纹。
沈泠姒瞳孔微微一缩,心头微震。
而阵心处,久久平躺不动的男子,指尖再度轻颤,竟缓缓撑起身形。
他背对所有天光,面容隐于阴影之中,看不真切,唯有挺拔脊背、玄色衣衫清晰可见。
沈泠姒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看清他的真实容貌。
骤然之间,整片山洞、血泊、残景尽数碎裂成漫天光尘碎片。
光影流转,幻境再换。
下一秒,天光透亮、阳光和煦,鸟语花香、清风和煦。
一名与她容貌一模一样的“沈泠姒”,安然坐在花树下的秋千之上,掌心轻轻覆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之上,眉眼温柔恬淡。
身后,“谢宴敭”静静而立,温柔抬手,一下一下轻轻推着秋千,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笑意。
不远处的花荫之下,陆景衍正与两名少女嬉笑追逐,少年笑声肆意清亮、无忧无虑。
其中一人是沈月,另一人,正是当初沈泠姒从水中救下的那名少女。
繁花成荫,笑语盈盈,岁月静好,眼前一切真实得近乎完美,毫无破绽。
“倒是挺会编织美梦。”
沈泠姒低声淡漠一语,手腕轻翻,一柄白玉折扇悄然落于掌心。
扇骨唰然尽数展开,她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骤然破空冲出!
她没有半分迟疑、半分手软,扇尖凝聚精纯灵力,直直朝着秋千上那道假身的小腹狠狠刺去!
“泠姒!你做什么!”
秋千身后的“谢宴敭”脸色骤然大变,抬手急速上前阻拦。
沈泠姒身形灵巧侧闪,从容避开阻拦的同时,左手快速甩出四道破邪符!
四道符纸化作璀璨金光,瞬间结阵锁困,将假身“谢宴敭”、假身“陆景衍、沈月”与那名少女尽数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白玉扇锋芒未敛,噗嗤一声,精准刺入假身小腹。
秋千上的“沈泠姒”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抬首之间,整张面容如水波般扭曲荡漾,转瞬化作了沈月的模样。
少女唇角溢血,眼底盛满极致的委屈、不解与怨怼,声音虚弱颤抖:
“泠姒姐……你为什么……连我也要下手……”
被金光禁锢的陆景衍不知被幻境蒙蔽心神,陡然爆发出一股蛮力,嘶哑嘶吼:
“师父!你疯了!这是沈月!是真的沈月!你杀人了!你犯下大错了!”
四面八方,骤然涌出层层叠叠、铺天盖地的嘈杂人声。
男女老少、万千声响,似从天而降、又似地底翻腾,层层压迫而来:
“你逆天悖道,残害血亲,必遭天谴!!!”
“你身边之人皆因你而死,你谁也护不住——!”
“你身负业债,必定世世早亡,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