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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微动,玄气轻吐,香火瞬间自燃。
袅袅青烟缓缓升腾而起,在暖黄柔光里,拉出三道笔直不散的纯白烟柱,肃穆宁静。
牌位表面雕刻着繁复古朴的篆体字迹,古意悠悠。
陆景衍下意识盯着牌位看了半晌,又悄悄瞥了一眼沈泠姒那个从不离身的灰色小包,心底疯狂疑惑:
这么小巧普通的一个布包,怎么能源源不断掏出这么多东西?这真的科学吗?!
沈泠姒没理会他心底的碎碎念,侧身立在一旁,语气清浅端正:
“我念一句,你跟着念一句。”
陆景衍立刻双手高捧盛满清茶的茶盏,双膝跪地,腰背挺直,姿态恭敬至极。
“弟子陆景衍,今日诚心叩拜,正式拜入天机门沈泠姒门下。”
“往后尊师重道,师父令东绝不往西,令驱邪捉鬼绝不偷懒摸鱼。”
“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无利可图而不赚。”
陆景衍认真跟读,差点被这句接地气的门规咬到舌头,一字一句乖乖复述:
“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无利可图而不赚。”
“终生不为非作歹,不行不义之事,不背后欺瞒师门,不独占机缘福报。”
“日后学艺有成,所得机缘财运,必当孝敬师父,恪守师道,终身不渝。”
一路念完最后一条门规,陆景衍脸颊微微发烫,莫名觉得自己好像签了一份终身自愿卖身契,还是无条件、无反悔、终身生效的那种……
拜师礼成。
沈泠姒抬手接过他高高举过头顶的拜师茶,唇瓣轻碰杯沿,浅啜一口,算作受礼。
随后手腕轻扬,将杯中剩余茶水尽数泼洒在光洁地板之上。
茶水落地,并未肆意流淌散开,反倒似被一股无形玄力牵引,自动聚拢,凝成一小片规整的浅褐色水洼。
水洼光影浮动,隐隐映出细碎飘渺的粉色雾气。
看见这抹色彩的瞬间,沈泠姒眉心骤然轻轻一蹙。
天机门拜师自古独有规制——
祭告师祖、行拜师礼过后,师父泼洒的剩茶,会自然显化出弟子此生的本命命劫、一生最大劫难。
方才烟雾显化、水洼成形之际,她已然清晰窥见,陆景衍周身萦绕层层叠叠的淡粉色劫气,温柔却缠骨,绵长又致命。
是情劫。
她心底瞬间通透一切因果。
早前她出手帮陆家斩断千代为首的七只怨魂,破除纠缠陆家百年的阴煞诅咒。
可陆家百年诅咒的根源,从来不是怨魂作祟,而是缘起陆家初代太爷,对千代一眼沦陷的深情执念。
从始至终,陆家的祸根,是刻在血脉里的家族业力情劫。
百年流转,代代承袭。
情爱执念、爱恨纠葛、痴心错付、为情所困,是陆家每一代后人命格里,轮回往复、逃不开的必考课题。
若是陆景衍此番能彻底勘破、平稳渡过这场致命情劫,便能斩断陆家百年情执业力。
从此陆家运势冲天、海阔天空、再无桎梏,家族福泽更上一层楼。
可若是渡不过——
执念缠身、为爱癫狂、心性尽毁,陆家气运将在他这一代彻底衰败,一蹶不振。
沈泠姒垂眸看着眼前少年干净明朗、没心没肺的俊朗眉眼。
外表看去,他典型纨绔性情,开朗跳脱、嬉笑随性、无忧无虑,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可往往越是看似洒脱薄情之人,一旦动情,便是覆水难收、执念入骨,最容易在“情”字一途栽得粉身碎骨。
陆景衍念完所有誓词,恭敬跪直身子,愣了几秒,忽然挠挠头,小声认真提问:
“师父,我偷偷问一句,咱们天机门……是不是只杀鬼、不渡鬼啊?”
沈泠姒收回心底万千思虑,压下暗藏的担忧,眸光平静地看向他,声音清泠通透,字字郑重:
“陆景衍,你记住。人有人道,鬼有鬼道,阴阳殊途,永不相干。”
“这世间有可怜的鬼、冤屈的鬼、命苦的鬼,可纵使万般可怜,身死成煞、滞留人间,便已是逆道而行。”
“人与鬼,本就不是同一条路。”
“阴魂滞留阳间一日,便多一日变数,多一桩祸端。但凡已成鬼物,前路只有两条——彻底净化消散,或是送入轮回、彻底送走。”
“无谓渡化,便是纵容。”
陆景衍心头一凛,瞬间听懂其中森严规矩,立刻正色应声:
“弟子记住了!谨遵师父教诲!”
沈泠姒轻轻颔首,目光从他青涩真诚的脸上缓缓掠过,没有再多言语。
有些天命劫数,无需提前道破。
路需自己走,劫需自己渡,她能引路护道,却无法替他规避一生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