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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茂蹲在地上,蹲累了,想原地坐下,又不好意思,只好换个姿势继续蹲着。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丛医生,您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丛越突然问:“你觉得演戏有意思吗?”
程茂愣住,犹豫地点了点头:“有意思,特别有意思,以前遇到的导演说我眼神里有股憨劲儿,适合演咱们边疆建设的劳模……
“就是我现在的演技不太好,马导也说了,我要增进一下演技,将来一定是个好演员。”
丛越面无表情道:“你要是不说真话,那就没必要往下聊了。”
程茂定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丛越已经给这个牛棚的母牛都检查过了,起身准备要去下一个牛棚,他才回过神,追了上去。
“我其实不喜欢演戏,我也知道自己演不好。”他跟在丛越后面:“丛医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谎的。”
丛越摆了摆手,“你又没对不起我,道什么歉。”
“可是我骗您了。”
“……行吧,我接受你的道歉。”
到了下一个牛棚,还是同样的工作。
程茂憋了没几分钟就问:“丛老师,您刚才想和我聊什么呢?”
“聊你的职业规划。”丛越说:“你别当什么演员了,你的天赋不在这里。”
程茂尴尬一笑:“我知道自己没有当演员的天赋,可我现在已经进电影厂了,我家人花了不少钱才运作进来的,我硬着头皮也一定要演。”
“你这是在浪费自己的青春。”
丛越认真地看着他:“我说句难听的,演戏需要灵性,但我感觉不到你身上有这份灵性。”
被这么直白地贬低,程茂也不生气,反而点点头,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但他不能放弃,这份工作是家人好不容易才替他运作来的,为此家人在外低头哈腰,还花了很多钱,连哥哥的婚事都被迫延迟。
他不能放弃。
“所以你在坚持什么,明明在数学上有天赋,那就找一份和数学有关的工作,那样你才不算虚度光阴。”
丛越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劝他:“你当一辈子演员,可能也就是个跑龙套的,顶天了几句台词,混口饭吃,到老了回头一看,自己这大半辈子过的,一点成就都没有。”
程茂咬着后槽牙,不敢开口,他心里疯狂地认同丛越的话,却不敢说出来。
那是他的家人为他费尽心思铺好的路,他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当白眼狼,连背地里抱怨一嘴都不应该。
丛越接着说:“但如果你从事数学相关的工作,不能保证一定会出人头地,但出成绩的概率,肯定比当演员高,而且你自己也喜欢数学,对吗?”
程茂还是闭着嘴,却下意识点头。
“可是这份工作是我家人好不容易才替我求回来的。”
“你家人不也是退而求其次吗?你自己说的,本来想让你当兵,没当上才去的电影厂,当初为什么选电影厂?”
程茂几乎没有思考就回答:“我家里人就只有电影厂的关系,没别的单位了。”
“这不就是嘛。”丛越理直气壮道:“我敢肯定,你家人其实也不是多盼着你当演员,真的只是没得选而已。”
这话倒是没法反驳,因为程茂自己也心知肚明。
“可是,我不留在电影厂,我也没别的单位可去,岂不是变成无业游民了?”
“那就下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