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鏖战进行到五十句之后,节奏肉眼可见发生变化。
不是殷若棠变慢,变慢的是白芷鸢。
她开始垂眸沉思,频频停顿。
原本秒出的应答,现在要思考三四秒、甚至五秒。
她的诗句依旧稳住水准,徘徊在7.0?7.4之间,可再也冲不上高分。
反观殷若棠,仿佛完全不受鏖战消耗。
一袭素白长裙,神色平静得像一汪平湖。
诗句源源不断输出,7.8、8.0、8.2、8.5,源源不断。
每一句,都稳稳高出白芷鸢0.5到1分。
第六十句,殷若棠开口:
叶落千山归一声,寒泉漱石自泠然。
“AI评分:8.7分”
“AI解析:归一声三字,化繁为简,千山叶落,归处不过一声鸟鸣,极淡,极远,极空,宗师手笔。”
第七十句!
殷若棠声音沉静,缓缓吐出:
万古长空归一念,人间聚散本无凭。
“AI评分:9.1分!!”
“AI解析:长空万古,万象起落,不过心念所及;不是虚空消极,是看见天地之后的通透,所以能摸到9分以上的境。”
……
大屏幕上,9.1这个数字亮起的刹那。
整个十五万人的场馆,鸦雀无声。
九分!
这是本届大赛,第一个突破9分的诗句!
评委席众人尽数动容。
紧接着,弹幕如同海啸一般炸开:
“???????”
“9.1?我眼睛没花吧?”
“这真的是人类临场写出来的?”
“刚才还在期待白芷鸢翻盘,现在我不敢说话了”
“殷若棠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琉华国观众区,没有欢呼呐喊。
所有人静静起立,那是如同信徒看见神迹一般的肃穆。
舞台中央,白芷鸢脸色微微泛白。
她心里清楚,差距已经拉开。
不是一两句话的输赢,是境界上的鸿沟。
她咬紧牙关,静静等待倒计时重置。
红色数字疯狂跳动:10、9、8、7……
脑海中飞速翻腾,归、归、归……
山、水、人、梦、舟、鸿……
能调用的意象,几乎已经被二人搜刮殆尽。
她绞尽脑汁,却再也找不到崭新的出口。
倒计时跳到第6秒,白芷鸢咬牙出声:
残灯挑尽归无路,乱叶随风满旧汀。
“AI评分:6.4分”
“AI解析:意境重复,意象陈旧,残灯、无路均为陈套,勉强成句,但已无神来之笔。”
6.4!
这是白芷鸢本场第一次掉到7分以下。
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殷若棠淡淡望了她一眼,平静接下:
心若安时归是家,何须海角觅烟霞。
“AI评分:8.6分”
“AI解析:直接回应归无路,身无路又如何,心安处即是归,一句点破,如当头一棒。”
第七十句鏖战落幕。
大屏幕:
殷若棠:568.3
白芷鸢:491.7
分差76.6。
七十轮对战,一百四十句原创诗句。
分差已经拉开将近八十分。
线下露天广场,人山人海。
一位大爷攥着折扇急得原地转圈:“白丫头怎么回事!刚才打得明明那么好!”
旁边戴眼镜的姑娘声音低沉:“她被那一句9.1打懵了,境界上被压制住了。”
大妈长长叹一口气:“唉,这就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
大爷不服气:“山外有山怎么了?山外有山也得爬!白丫头,爬上去!”
选手席上,林夜沉默不语。
萧砚舟压低声音问道:“你觉得她还能翻盘吗?”
林夜笑了笑说:“必须的!
她要是现在就垮了,那她就不是白芷鸢了。”
比赛依旧在继续。
殷若棠稳得简直离谱。
就这么一句接一句,从容不迫地输出。
7.5、8.0、8.3、7.9、8.5……
诗句如同一条绵延不断的长线,稳稳当当。
反观白芷鸢,完全是在咬牙硬扛。
每一句都要熬到倒计时末尾才能想出来,分数在6~7之间来回打转。
转眼来到第九十句。
白芷鸢脑子里积攒的意象,差不多已经被榨干了。
她开始不自觉重复旧的路子,翻来覆去用以前用过的典故,全靠本能硬凑完整的诗句。
评委席上,赵老轻轻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她已经摸到自己的极限了。”
卡洛斯眉头紧锁:“那她还能撑多久?”
赵老轻叹一声:“只能看她自己能不能破局。”
弹幕里满是心疼惋惜:
“白妹妹已经够厉害了,别硬扛了啊……”
“输给殷若棠真的不丢人,人家是上届世界冠军!”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有多累”
“看她眼眶都红了,呜呜呜太不容易了”
舞台之上,白芷鸢眼眶确实泛起一层红雾。
她猛地回想起第一场比赛,林夜挥笔写完《离骚》的那一刻。
她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别困在那些儿女情长的小情小爱里。
今天站在这里,她就是要证明一件事,白芷鸢,一样能写出格局宏大的诗篇。
可此刻直面殷若棠,她才恍然醒悟。
自己自以为的“宏大”,在对方面前,依旧显得格局局促。
殷若棠那一句“万古长空归一念”,轻飘飘一句,就把她之前所有的诗作,衬得如同闺阁闲吟。
白芷鸢缓缓闭上双眼。
倒计时数字还在飞速跳动:10、9、8……
这一刻,她心里做了一个决断。
不再死抠词句,不再纠结分数高低,更不去琢磨要怎么才能打赢殷若棠。
她抛开所有胜负杂念,只看向自己。
那个从底层大大小小赛事一路厮杀闯上来的白芷鸢;
那个曾经被人嘲讽“女孩子何必写诗”的白芷鸢。
她猛地睁开双眼。
倒计时:5、4、3……
清亮的声音响彻整座场馆:
我即天涯归即我,身如孤月自澄明。
一瞬间,全场安静!
偌大的场馆,十五万观众,连一声咳嗽都听不到。
大屏幕上,AI评分疯狂跳动。
8.9……
9.0……
9.0!!
“AI评分:9.0分!!”
“AI解析:这一句,彻底挣脱了归人、归舟、归梦、归鸿这类老套意象。
不写从何处归来,也不写要归往何方。
而是道出本心:我踏遍天涯,天涯便是我;我寻得归处,归来的本就是我。
物我相融,人境合一。
这早已不是婉约诗词,是一位年轻诗人,终于寻到了属于自己的本心。”
9.0!!
本届大赛第二个九分!
居然出自一直被压制的白芷鸢!!
沉寂过后,场馆如同被引爆一颗惊雷。
“哇——————!!!”
华国观众区直接彻底疯掉。
有人猛地从座位蹦起来,有人使劲捶打身边人的肩膀,不少人喊得嗓子都劈了。
场外露天广场,那位光膀子大哥手里的折扇直接甩飞出去,扯着嗓子嘶吼:
“我操!!我操!!就是这一句!!就这一句!!!”
弹幕直接炸成马赛克,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屏幕:
“9.0???白芷鸢居然打出9.0???”
“我没看花眼吧?她明明都快要撑不住了啊!”
“我即天涯归即我!我的天!这是人能临场写出来的?”
“她悟了!她真的悟了啊!!”
“刚才说她要输的,出来道歉!!”
“就算现在淘汰也值了!这一句足以封神!”
评委席上,赵老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巨响,把身旁的卡洛斯都吓了一哆嗦。
赵老双眼泛红,声音都在颤抖:
“好!!就是这一句!!
你们听明白没有!!她哪里是在作诗,她这是在立自己的命啊!!”
聚光灯下。
殷若棠,自开赛以来始终波澜不惊的琉华国冠军,此刻,缓缓笑了。
她望着白芷鸢,轻轻颔首。
目光里没有半分对手的针锋相对,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慨:
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白芷鸢迎着她的目光,胸膛剧烈起伏。
她心里清清楚楚。
刚刚这一句,是她此生写得最巅峰的一句。
可她同样明白:
单凭这一句,扭转不了大局。
九分固然耀眼夺目,可前面几十轮欠下的分数,实在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