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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坐在舞台中央,琵琶还抱在怀里,帽子压得低低的。
他看着门口走进来的五个人,没有太大意外。
他知道这几个人是为了歌曲版权来的,昨天就给李柔漫说过,今天自己在石艺,如果这几个极品亲戚还要找自己,就回复:
版权的归属不可能,如果有异议,就让他们来石艺找自己,只是没想到,居然一起来了。
现场有人看了一眼门口,没在意,礼堂里人来人往很正常。
不过有人认出了林胜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他怎么被打成这样”,旁边的人摇头,不知道。
五个人站在门口,目光在礼堂里扫了一圈,然后同时落在了台上那个戴帽子的人身上,就是他!
林嘉豪、林娇娇、林向天和他妈、林胜杰,五个人本来没约好一起来。
虽然是亲戚,但平时关系一般般,而且因为要抢夺林夜的遗产,关系更加紧张。
只是刚刚在学校门口登记的时候碰上了,四个人一合计,暂时团结,先一致对外,把两首歌的版权和送给石艺的四幅书法要过来,然后再分。
至于碰到林胜杰,是因为看到他在学校带着一帮人气势汹汹地满世界找人。
这一问,不出意外,应该是同一个人,林胜杰也加入了队伍。
聊了几句才知道,原来那个“林夜的朋友”居然是石艺的学生,这可太好了,跑不掉了。
有同学跟林胜杰说,刚刚在小礼堂好像见过那个戴帽子的,几人立马杀了过来。
到了门口一看,里面很多人,好像还在比赛,五个人没有胆怯,反而更加兴奋了。
为啥?因为这么多人,正好可以告状啊!现场肯定有领导,把事情闹起来,学校肯定要快速处理。
自己是林夜亲戚,要回林夜的作品天经地义啊!
学校要脸,还有媒体无形施压,肯定不会包庇学生,天助我也,没的说!
林夜不知道这些人想干什么,但马上就知道了。
林嘉豪一马当先,在工作人员反应过来之前冲上了台,一把抢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
他转过身,对着台下,声音从音响里炸出来:
“各位领导,我有个事情反应,希望领导们能够做主,我表弟林夜,大家应该都知道。
他生前有两首没发表的歌曲,《石城》《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唱给过台上这个戴帽子的人。
昨天晚上他在文化广场公开演唱了这两首歌曲,大家应该都听过吧?”
台下哗然,昨晚那两首歌一夜之间火遍了全网,在座的大多数人都听过,有人转发过,有人评论过,有人循环了不知道多少遍。
石艺的人更知道,因为和林夜有关,但没有人想到,昨晚唱那两首歌的,居然就是台上这个弹琵琶的人。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他唱歌也这么好听”,旁边的人没接话,还在消化这个信息。
有人直接问“居然是他?”
旁边的人说“你没认出来?”
那人摇头,他也摇头,昨晚的视频里灯光太暗,帽子压得太低,没人看清脸。
石艺的领导坐在第一排,有人已经准备起身了,这几个人破坏了比赛现场,会造成很坏的舆论。
他看了李文山一眼,李文山看着林夜,林夜面无表情,没动。
李文山摇了摇头,学校领导坐回去了,心里急坏了,不知道校长想干什么。
林嘉豪继续说,声音更大了,像在做一场重要的演讲:“大家也看了昨晚的直播吧?这个戴帽子的在台上亲口承认,这两首歌是林夜原创。
我们昨晚联系他要回两首歌的版权,但他拒绝了,说不可能,还想据为己有。”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像在咽一口很苦的东西:“太过分了,石艺的学生,就是这样的素质吗?”
第一排的领导们窃窃私语,有人皱眉,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侧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没人听清。
现场的同学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看着林夜,目光变了,不是刚才那种“这人真牛”的目光,是那种“你到底是怎样的人”的审视。
林嘉豪心里大喜,声情并茂地继续。
“各位领导,各位同学,这是我表弟林夜的作品啊!
林夜大家都知道,多么有才华的一个人,这是他心血啊,现在却被别人霸占,我咽不下这口气。”
他拍了拍胸口,掌心落在左胸上,“我和林夜是兄弟,从小一起长大,这种事是对他的亵渎,我怎么能接受?
我相信大家也接受不了,大家说说,这个戴帽子这么做合理吗?”
台下再次哗然,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蔓延,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咬着嘴唇不说话,有人已经开始用那种“我看错你了”的目光看着台上。
弹幕也开始翻涌。
“卧槽,真的假的?这人品有问题?”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人”
“为了名利为了红,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昨晚我还给他刷了礼物,我现在想退钱”
“先别急,听听他怎么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他都承认了是林夜的歌”
这时候,林娇娇接过话筒,大长腿,黑丝,短裙,高跟鞋,走上台的时候大腿在灯光下反着光,每一步都踩在摄影机的焦点上。
她穿成这样不是没原因的,她知道自己什么角度最好看,今天还要出片呢!
她站定,话筒举到嘴边,表情从刚才的平静变成了愤怒:
“不光如此,他还冒充我表弟林夜!昨晚在台上亲口说自己是林夜,这都有视频为证!”
台下有人点头,确实,昨晚的视频里他确实说了那句“我是林夜”。
有人当时以为是替身说的善意谎言,是给粉丝的安慰。
但如果他不是替身,不是朋友,只是一个模仿者,那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欺骗?消费死者?为了热度不择手段?这些念头在每个人的脑子里转。
林娇娇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力量:
“他就是消费我死去的表弟!唱着他的歌曲,吃着他的人血馒头,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她手指着林夜:“你看昨晚那么多礼物和打赏,都被他收入腰包了!这就是证据!”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林夜也是石艺的人,你们能接受你们喜欢的林夜老师被人这么消费吗?”
这番话太有煽动力了,林夜在石艺太特别了,太特殊了。
他在这里拍过电影,写过诗,弹过钢琴,和奥黛丽斗琴的视频至今还在教学楼的大屏幕上循环播放。
他是石艺的骄傲,是石艺的名片,是石艺学生走出去可以挺起胸膛说“我们学校的”。
在场的人里,有一大群非常忠实的粉丝,听过他的讲座,拿过他的签名,见过他本人。
林娇娇的话像一根火柴扔进了油桶,有人站了起来,拳头攥着。
“不答应!不接受!”
声音从观众席中后部传出来,年轻,激动,带着火气。
旁边的人也站起来了,跟着喊,“让他道歉!”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雨婷和梦雅坐在后排,没有说话,她们在想同一个问题,林学长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那些话,那些分析,那些让人面红耳赤又不得不服的推理,那些……都是假的吗?一个人可以伪装到这个程度吗?她们不知道。
谭允音站在舞台侧面,看着林夜的背影,她想起刚才他借琵琶时的样子,当时觉得这人没礼貌,没教养,让人想翻白眼。
但现在她在想,一个能把琵琶弹成这样、写出这种曲子的人,会是一个骗子、一个小偷、一个消费死者的人吗?会吗……
余玄站在央音观众席中间,双手抱胸,眉头微蹙。
一个能把琵琶弹到这种程度的人,不需要靠蹭热度来出名,他的琵琶就是他的名,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她不懂。
只有夜听澜坐在第二排,眼泪下来了,浑身在剧烈颤抖,不是冷的,是热的,是从身体深处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热。
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那个猜测太大胆了,大到她不敢说出来,怕说出来就碎了,但她的身体已经信了,比她的脑子先信了。
林夜笑了一下,“哦?这样啊,说完了吗?还有吗?”
林娇娇的怒火更旺了,声音拔高了半度,手指着林夜:
“领导们,你们看他多嚣张!消费林夜还肆无忌惮!这种人不配待在大学!”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哽咽,“我和林夜一起长大,我俩的关系比亲姐弟还要亲。
我绝不允许有人对我弟弟这样,决不答应!”
这一刻,她眼中含泪,嘴唇在抖,分明是一个维护弟弟的伟大姐姐,太光辉了。
很多人被感染了,“说得好!支持你!”
央音那边有人带头喊了一声,掌声跟着响起来了,不是礼节性的,是真心的。
魔音也有人跟着喊,星海也有人跟着喊。
其他三个学校的人,心里很清楚,如果这个人被赶走了,那他就没有资格影响比赛。
那首《十面埋伏》就是昙花一现,今天的比赛还有机会。
几所学校的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于是他们疯狂支持,对着林夜一顿谩骂指责。
“滚下去!”
“道歉!”
“石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
林娇娇擦了擦眼角,委屈和义愤填膺写在她脸上,写在她抖动的睫毛上,写在她抿紧的嘴唇上,这一仗,完美!今晚开播素材,稳了!
接着,林胜杰站出来了,他知道该自己出场了,这是逆转的机会。
他知道自己风评不好,石艺认识他的人不少,这些天惹的事,睡过的人,打过的人,很多人巴不得他倒霉。
但现在是机会,天桥上打架的事大家只看到了打架,并不知道因为什么,这就给了他发挥的空间。
反正这个戴帽子的今天肯定臭了,不要怪自己心狠。
他走上台,接过话筒,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委屈还有愤怒:
“大家好,我是林胜杰,你们看我被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