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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那句话落下。
“你有对象。是女的”
声音不大。
语气平静。
像在说“今天阳光不错”。
但这句话,像一颗核弹,投进了云端餐厅这片平静的湖面。
轰,无声的惊雷。
李柔漫的反应,是瞬间弹起来的。
她“唰”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太猛,膝盖撞到了桌腿。
“砰”
大理石桌面震了一下。
酒杯里的红酒漾开一圈涟漪,像此刻她心里翻涌的巨浪。
她顾不上疼。
她只是瞪着林夜,眼睛瞪得溜圆:
“不会的!”
她的声音又急又快,像连珠炮:
“你今天说的都准,可这最后一条不可能的!”
她顿了顿:“你开玩笑的对不对?!”
她看着林夜,眼里写满了“你快说是开玩笑”。
不是不相信林夜的推理。
是太相信了。
正因为太相信,所以才更害怕。
如果林夜说“是认真的”
那她认识穆晚晴五年。
五年里,她以为她了解穆晚晴。
可如果穆晚晴真的……
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这瓜太大了!
大到她接不住!
林夜看着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像天边一抹将散未散的云:
“嗯。”
“我是开玩笑的。”
他摊手:
“随便说说的。”
李柔漫如蒙大赦。
她长舒一口气,胸口那道呼之欲出的弧线剧烈起伏了一下。
她转向穆晚晴,语气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晚晴,你别往心里去。”
她瞪了林夜一眼:
“他就是爱胡说八道!”
穆晚晴没有说话。
她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
像清晨湖面上第一缕阳光,还没来得及暖起来,就又被云遮住了。
有些勉强,有些让人心疼。
李柔漫的心,咯噔了一下。
她看着穆晚晴,穆晚晴没有看她。
穆晚晴只是低着头,看着面前那杯红酒。
酒杯里,她的倒影微微晃动。
那笑容……
不是“你在开玩笑”的释然。
是“被说中了”的苦笑,李柔漫的大脑,瞬间死机了。
“不会吧……”
“真的假的……”
“我认识她五年……五年啊……”
“她从来没说过……”
“我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她的内心,像一锅煮沸的水。
咕嘟咕嘟。
泡泡一个接一个冒起来,炸开,又冒出新的。
“这瓜……”
“这瓜也太大了吧?!”
沉默。
漫长的、沉重的、让人窒息的沉默。
三个人,三种姿态。
林夜靠在椅背上,低头玩手机。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神色平静得像在等上菜。
那姿态,仿佛他刚才说的不是“你有对象是女的”,而是“今天的红烧肉有点咸”。
李柔漫僵在原地。
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她看着穆晚晴,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
“说什么?”
““你真的是同性恋”?——这怎么问得出口!”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人家凭什么告诉你!”
““没关系我支持你”?——这他妈听起来像在施舍!”
她的大脑疯狂运转,输出为零。
穆晚晴低着头。
她看着自己面前那杯红酒。
酒液已经平静了,她的倒影,也平静了。
她轻轻晃了晃酒杯,酒液沿着杯壁旋转,留下细细的酒痕。
像眼泪划过的痕迹,她没有哭。
但她也没有笑,她只是……
沉默。
过了很久,到底多久?没人知道。
水晶吊灯上的玻璃棱柱还在轻轻碰撞。
叮。
叮。
每一秒,都在被无限拉长。
林夜放下手机。
他抬起头,看着二女。
语气像在抱怨今天的菜上得太慢:
“你看吧。”
“我一开始就说不说不说。”
他叹了口气:
“我说了,这饭就吃不了了。”
他指了指满桌几乎没动几口的菜:
“现在好了吧。”
李柔漫瞪着他。
那眼神,
三分羞,三分恼,三分“都怪你”,还有一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风情。
她咬着下唇:“就知道吃!没事瞎观察什么?乱思考,乱总结!”
她越说越气:“都怪你!”
林夜摊手,一脸无辜。
穆晚晴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是刚才的勉强苦笑。
是真正的、释然的、如释重负的笑。
她抬起头,看着林夜。
眼眶还有一点红。
但眼里的光,很亮。
她说:“林老师。”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今天不怪您。”
“这也是我心里一直以来的秘密。”
她垂下眼睫:
“除了她,别人都不知道。”
她抬起眼,看着林夜:
“从没有人发现过。”
“被您发现,说出来……”
她笑了笑:“我轻松了很多。”
她端起酒杯:“所以,我要感谢您。”
李柔漫连忙拦住她:
“你别喝了!”
“你来大姨妈呢!”
穆晚晴看着她,温柔地摇头:
“没事。”
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她放下杯子。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
叮。
李柔漫看着她。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
把穆晚晴拉进怀里。
抱住了。
很用力。
很紧。
像要把这五年缺失的理解,在这一刻,全部补上。
穆晚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靠在李柔漫肩上。
闭上眼睛。
睫毛轻轻颤抖。
两个绝色女子,抱在一起。
一个御姐,呼之欲出,成熟热烈如盛夏。
一个名媛,袅袅婷婷,温婉清雅如深秋。
黑丝与阔腿裤交叠。
香奈儿与爱马仕相拥。
那道深邃的事业线,贴着那枚四叶草吊坠。
美得像一幅画。
过了很久。
穆晚晴轻轻推开李柔漫。
她看着林夜。
眼里有了光:
“林老师。”
“您能和我说说……”
她咬着下唇:
“您是怎么发现的吗?”
李柔漫也看着林夜。
她又心疼,又想知道。
“太纠结了!”
林夜看着她:
“多观察,多思考。”
二女:“…………”
“这句话……”
“终于知道有多大杀伤力了!”
穆晚晴不放弃。
她微微侧身,单手托腮,歪着头看着林夜。
那姿态,慵懒,娇俏。
像午后阳光里打盹的猫,醒了,软软地“喵”一声:“林老师”
她的尾音轻轻上扬:“愿闻其详。”
李柔漫也在旁边,心痒难耐。
她瞪着林夜:“你快说!”
林夜放下筷子:
“有好几个地方。”
“都是破绽。”
二女同时低头。
穆晚晴看着自己。
锁骨、手腕、手指、衣领……
李柔漫也看着穆晚晴。
从头到脚,从上到下。
“看了半天……”
“什么也没看出来啊!”
穆晚晴抬起头:“哪里?”
林夜:“第一。”
他的目光,落在穆晚晴的锁骨上:
“你的锁骨,红了。”
穆晚晴愣了一下。
她低头,拉开衬衫领口。
香槟色真丝滑开一角,露出精致的锁骨。
左边。
果然。
有一小片淡淡的红。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像桃花落在雪地上,洇开一抹极浅的粉。
穆晚晴:“这……代表什么?”
林夜:“说明有人经常靠在这里。”
“就像吻痕一样,是反复摩擦留下的痕迹。”
他看着穆晚晴:“你是女的。”
“一般来说,只会你靠在别人怀里。”
“怎么会有人”
“一直靠在你的怀里呢?”
穆晚晴沉默了。
林夜:“除非,她是女的。”
“而且,根据这个位置”
他伸出手,在穆晚晴锁骨上方比划了一下:
“可以精准测算出,这个人的身高。”
他看着那抹红痕:
“大概168.5厘米。”
穆晚晴:“…………”
李柔漫:“…………”
“168.5?!”
“这也能算出来?!”
穆晚晴深吸一口气。
她不死心:“难道就不能是我的姐妹吗?”
她看着林夜:“为什么一定是我的女朋友?”
“还有其他的证据吗?”
林夜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握住穆晚晴的左手。
穆晚晴一惊。
她的手纤细柔软,像上好的丝绸。
此刻被林夜握在掌心。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来,没抽动。
林夜握得很稳。
不紧。
不松。
就是,
不让你逃。
穆晚晴的脸,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
索性,落落大方。
把整只手,放在林夜掌心。
李柔漫在旁边,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他他”
“怎么就牵手了?!”
“穆晚晴你怎么不反抗啊?!”
林夜没有抬头。
他只是看着穆晚晴的手。
灯光下,那只手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十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涂着裸粉色的甲油。
但右手中指,指甲剪得很短。
比其他的手指都要短。
而且指头,
有些发白。
皮肤皱在一起。
像被水浸泡过很久。
林夜:“你的手。”
他顿了顿:“不光是帮自己。”
他抬起眼,看着穆晚晴:
“也会帮别人。”
“所以,才会这样。”
“不然,不会褶皱成这样。”
穆晚晴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虾。
李柔漫在旁边,也听懂了。
“帮自己……帮别人……”
“这个“帮”……”
她的脸,也红了。
“这个坏胚子!”
“他怎么什么都敢说!”
穆晚晴咬着下唇:
“可能就是我喜欢洗衣服呢。”
她的声音很小:“手洗。”
林夜点头:“可能吧。”
然后,他做了一件,
让二女同时窒息的事。
他把穆晚晴的手,轻轻抬起。
凑近。
闻了闻。
穆晚晴:“!!!”
李柔漫:“!!!”
他的鼻尖,距离她的指尖,
不到三厘米。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指腹。
穆晚晴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他、他在干什么?!”
“闻我的手?!”
“这、这也太……”
她快没了。
林夜放开她的手:“嗯。”
他语气平静:
“有护手霜的味道,祖马龙的英国梨。”
他顿了顿:“但是”
他看着穆晚晴的眼睛:
“还有大海的味道。”
穆晚晴:“………………”
李柔漫:“………………”
“啥玩意大海的味道?”
“大海味道?”
穆晚晴红着脸:
“大、大海的味道……”
她努力镇定:“那是什么味道?”
李柔漫:“是海风的味道?”
穆晚晴:“是海盐的味道?”
李柔漫:“是海藻的味道?”
两个人,像小学生抢答问题。
林夜摇摇头。
他看着二女,语气平静得像在科普:“你们去过海边的,海水啊,有点咸,有点腥。”
穆晚晴:“!!!”
李柔漫:“!!!”
“那不是……”
“是……”
穆晚晴的脸,“轰”地一下,红得像烧起来。
从脸颊红到耳根。
从耳根红到脖子。
从脖子红到锁骨。
连锁骨上那抹淡淡的红痕,都被这更深的红淹没了。
她的眼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
不是难过。
是羞的。
羞到极致。
羞到整个人都要从这世上消失。
“他、他怎么知道……”
“他为什么连这个都懂?!”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啊?!”
她的脚趾,在高跟鞋里死死蜷缩。
那力道,仿佛要把鞋底抓穿。
李柔漫在旁边,也好不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