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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双眼睛都停在念念怀里那条狗身上。
念念抱着黄黄不肯松手,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黄黄的毛里。
黄黄贴着念念的胸口,没有动,没有叫。
它也看着人群,眼睛在火光下微微反光。
那灰黑色的瞳孔深处好像藏着什么东西,让人不敢细看。
石磊站在人群中央,没有开口。
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人群里的躁动开始变成了不安的嘀咕。
长到念念的哭声低下去,变成无声的抽咽。
他终于开口了。
“等九寒回来,让医生做专业判断。”
声音不大,但压过了周围的杂音。
人群安静了一瞬。
张秀梅的声音随即响起。
“等?等到它咬死人了才动手?”
石磊没有回头看她,目光落在念念身上。
落在她搂着黄黄的小手臂上。
“在九寒回来之前,谁也不许动这条狗。”
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在冻土上刻了一刀,刀刀见骨。
人群里有人想说什么,又被身边的人拉住了。
叶落尘站在人圈外面,一直没有插话。
他看了看黄黄,看了看念念,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手里的分区草图上。
像是把什么东西放进了心里。
人群渐渐散开。
葛秀莲被人扶走,去医疗帐篷处理腿上的抓伤。
念念还蹲在火堆边,抱着黄黄,没有松手。
林瑾瑜冲了过去安抚着念念和黄黄。
“念念不怕,爸爸和妈妈在,没有人能伤害黄黄。”
石磊站在原地,没有走过去。
风从营地上空刮过,卷着碎雪打旋,雪粒擦过他的脸颊。
石磊裹紧了衣领。
那天夜里,营地的窃窃私语几乎没有停过。
风在帐篷之间钻来钻去,把声音撕成碎片,又合拢。
一名幸存者蹲在自己帐篷门口,裹着一件旧棉衣,声音压得很低。
“万一九寒回不来呢?这条狗就一直养着?”
旁边有人接话。
“石磊是不是护着自己女儿的狗?”
“他护着狗,有没有想过万一那狗真的变了,咬了小孩怎么办?”
“营里这么多孩子。他女儿在乎狗,别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
议论声闷在帐篷布之间,寒气往每一个缝隙里钻。
不紧不慢,却处处都在。
叶落尘回到自己的帐篷,放下分区草图,坐在铺边没有躺下。
他把草图摊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面上划过。
沿着营地轮廓线来回游走,目光落在火堆标记的位置上。
那里曾是他画下取暖点分配方案的地方。
他坐了很久。
夜深了。
石磊的帐篷里,油灯还亮着,昏黄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去,又被风堵回去。
老孙掀帘子进来,把一碗热水放在桌角,又出去了。
帘子落下时带进一阵冷风,灯火猛地歪了一下。
光在石磊脸上晃了晃,又重新立住。
石磊坐在桌边,没有看那碗水。
右手食指按在桌面上,指节弹下去,敲了一下。
又一下。
又一下。
三下。
节奏跟昨天老孙说“先是行为不对,再是身体不对,最后连眼睛都不对了”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的心跳也拧成了这个节拍。
帐篷外传来一阵沉闷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
憋在喉咙里,闷了很久才出口。
是病老人帐篷方向。
那咳嗽声从土里长出来的,压得帐篷里的人心里发沉,一夜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