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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营地的灯火陆续熄了大半。
石磊帐篷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不大,勉强照亮桌面上摊开的物资清单。
他坐在桌边,左手缠着绷带垂在身侧,垂着,右手按在那份清单上,目光落在“药物:零”三个字上,一动不动。
老孙掀帘进来,没有坐下。
他站在桌边,握着手里的铁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更深了,每一道都刻着风霜。
“石磊,我跟你说个事。”
石磊抬起头。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有些疲惫,但还是看着老孙,等着他说。
老孙把铁锹立在帐篷门口,蹲下来,声音压低了些。
“黄黄的伤,我总感觉有点异常,但是具体什么,我说不上来。”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在墙壁上投下两人晃动的影子。
石磊没有说话。
他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指节敲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闷闷地砸在胸腔里。
“黄黄有变化。先是行为不对,再是身体不对,最后连眼睛都不对了。”老孙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握着铁锹,没有马上掀帘子,“黄黄不一样。它认得念念。它受了那么重的伤,谁都不让碰,九寒给它换药它都不动。念念一过去,它耳朵就转。”
石磊的目光落在桌面上。
他看着物资清单,看着那三个字,又看看老孙的背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等。”
老孙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帘子落下时带进一阵冷风,油灯的火苗被吹得一歪,差点熄灭。
石磊伸手拢了一下火苗,看着火苗慢慢稳住。
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利而激动:“石磊!你出来!”
石磊没有动。他坐在桌边,左手缠着绷带,右手按在桌面上,听着外面的声音。
“石磊!你不能为了条狗让大家等死!”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九洲城原负责食品调度张秀梅的声音,被寒风撕扯得支离破碎。“那狗吃的什么东西谁都不知道,那纹路都长到腿上了,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它要是发疯了咬人怎么办?营里那么多孩子,你让我们怎么睡?”
哨兵的脚步声急促地响起来。“嫂子,您别这样,石排长在休息”
“休息?他还有心思休息?陈灰的手指都黑了,药也没有了,那狗还养在营地里,谁知道哪天就出事了!”
张秀梅的声音越来越高,夹杂着挣扎和劝解声。
哨兵在劝她,但她不听,一直在喊。
石磊坐在桌边,没有动。
他目光落在桌面那份物资清单上,“药物:零”三个字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扎眼,抹不掉。
帐篷外的哭喊声渐渐低了下去,哨兵把张秀梅劝走了。
但更远处,还能听到几个压低嗓门的争论声,断断续续地传进帐篷里。
石磊把清单折起来,放在桌角。
他右手食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停住了。
他听着外面的声音,听着那些争论,听着风吹过帐篷顶的声音,一动不动。
帐篷外,犬棚方向传来黄黄低沉的呜咽声,闷在喉咙里没有发出来。
很快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