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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磊没有让任何人合眼。
担架被抬到冻土中央,侯德贵躺在上面,削尖木棍横放在担架边沿,尖端朝外。
四个人背靠背坐在担架四周,面朝四个方向。
小吴把弹匣拍紧,枪口朝外。
徐龙象把撬棍搁在膝盖上。
萧小文把竹签筒放在脚边,独眼扫着黑暗。
石磊坐在对着来路的方向,猎刀横在膝上。
没有人问为什么。
夜风从空旷的冻土上掠过,低沉的呜呜声贴着地面滚动,吹得担架边沿那根削尖木棍发出极轻的颤响。
石磊的左手在寒气里发僵。
旧伤在刚才的负重行军里被反复撕扯,指节上冻硬的血痂在袖口里硌着皮肤。
猎刀只能用右手握着,刀面在寒气里泛着暗青的光。
第一个信号是脚下传来的震动,极其轻微。
紧接着,石磊看见冻土边缘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很模糊,几个方向同时出现的暗影,贴着地面压低,速度很快。
他翻身站起来。
来了。
话音未落,幼体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出。
它们没有白天试探性的迂回,贴地冲刺,十几步就到了面前。
最先接触的是徐龙象的方向,撬棍横扫出去砸中一只的颅侧,闷响过后那只翻滚着退开,立刻有两只补上来,直接扑向担架。
萧小文从担架边弹起,从脚边竹签筒里抽出一根竹签迎上去。
他挡在最前,竹签捅进扑来的幼体颌下缝隙,那只幼体发出刺耳的尖啸退开。
黑暗中另一只幼体从侧翼无声无息地窜出来,前爪扫过,竹签筒被击飞,砸在冻土上滚了几圈。
紧接着那只幼体将他整个扑倒,倒下去的瞬间,一只爪子从他头顶扫过,独眼上方被划出一道深口,血一下涌出来,糊住半边脸。
小吴扣下扳机,两发点射接两发点射,每一声都在秤上,弹壳弹出滚在冻土上冒着细烟。
幼体群退了一下,又压上来。
他把弹匣里最后几发子弹打出去,再扣扳机,枪膛传来一声空响。
他来不及多想,抄起枪托抡向扑过来的幼体,枪托砸在它颅侧,那只幼体顿了一下,另一只从侧面撞上来,把他整个人撞翻在冻土上,肩头传来一声沉闷的,脱臼。
他倒在地上,枪托脱手,左肩塌下去。
石磊在幼体扑出的同时看见了那个东西。
它从队伍退路的正后方走过来,外骨骼的颜色比黑夜更深,从黑暗中一步步走到开阔冻土带上,没有冲刺,走得很慢,每一步的份量都从脚掌传到肩胛骨。
母体前肢横扫过去,担架被掀翻,侯德贵摔在冻土上,削尖木棍脱手落在两步外。
伤腿砸在地面上,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着,半晌没有动静。
石磊扑过去,用身体护住他。
母体的尾尖横扫过来,正抽在他后背上。
他听到自己肋骨传来一声沉闷的断裂声,整个人被抽得往前砸出去,护在身下的侯德贵也被带得滚落冻土。
他趴在地上,左臂彻底失去支撑,闷响从胸腔里震出来,震得眼前发黑。
石磊!
侯德贵从冻土上抬起头,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
石磊一动没动。
整条左臂从肩膀到指尖贴着地面,他没有尝试去抬,只撑着右手,把上半身从冻土上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