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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磊没有犹豫。
猎刀在幼体下颌上斜着划了一下。
刀锋切开甲壳的缝隙,暗色的黏液溅上刀面。
温热的液体在冷空气里冒着淡淡的白气。
右臂随即捞住侯德贵的腋下,猛地用力将他从幼体嘴里拖出。
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右半边,左臂贴着身体没有发力。
幼体扑了个空,獠牙咬合发出咔嚓一声。
转回来想再咬时,侯大军的一发子弹贴着它的眼眶擦过。
软骨被擦出一道口子,它缩头退了两步。
带着闷哼沉进阴影里。
石磊拖着侯德贵后撤,右臂绷得发硬。
肌肉酸胀,胸口被冷气灌得发疼。
侯德贵的小腿血肉模糊,布裤管被撕开一道长口子。
血一滴一滴砸在冻土上,洇出细小的暗色凹痕。
他咬着牙没有出声,额头全是冷汗。
汗珠在晨光里泛着亮,顺着颧骨滑下来。
砸在冻土上就成了一小片湿痕。
撤到岩缝口,石磊把侯德贵放下。
他坐倒时背脊靠在岩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侯大军迅速靠过来撕开一个急救包的封口,蹲下去包扎。
动作又快又稳。
血将那卷绷带洇透了半截,深红色漫过纱布的纹理。
他换了第二次才止住。
侯德贵的手紧紧攥着木棍,嗓子里挤出的气息粗重。
石磊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又扫过岩缝外那片灰暗的灌木丛。
幼体的轮廓在其中若隐若现。
幼体群在交叉火力面前退开了。
无声无息。
灰白的那只趴在灌木丛根部没有动。
半截身子沉在阴影里,独眼盯着这边,没有走。
其他的越退越远,黑灰色的轮廓在晨光里闪了几下。
沉入冻土起伏之间。
石磊在小块布上擦掉猎刀上的黏液。
刀面被擦出一道干净的亮痕,他抬起目光。
他本来只打算扫一眼撤退路线。
冻土高处,那块凸起的岩脊旁。
一个暗色的轮廓立在晨光里。
很大。
比那些年轻的幼体大出许多。
外骨骼颜色深暗,灰沉沉的,表面覆着一层薄霜。
不动的时候几乎和岩脊融为一体。
它没有逃跑,也没有追击,就立在那里,朝向这边。
石磊看不透它的目光。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只能确定一件事。
母体看着这一切发生。
石磊的胃部抽了一下。
“这是母体第一次驱使幼体群同时扑击。”
三只幼体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
幼体是它放出来的饵。
它要看。
看人怎么救人,看谁冲到最前面,看火力怎么打开交叉线。
每一次冲锋,每一次掩护,每一次拖拽。
都是它在收集的信息。
那么下一次,它就会利用这一点。
袭击队伍里更虚弱的人,在救援者最无法分身的时候扑上来。
母体在岩脊旁边又立了片刻。
然后沉入冻土起伏之中,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比任何吼叫都令人窒息。
它消失后,石磊才察觉自己的呼吸一直憋着。
吐出来的时候带了一股白雾。
队伍撤向冻土高处时,幼体群没有追上来。
但影子一直在行进路线上时隐时现。
一会儿出现在左侧排水沟的阴影里。
一会儿在前方灌木丛边缘露出半截脊背。
然后消失,绕向另一侧。
它们不扑击,不靠近。
只是反复出现,逼得队伍不断绕弯。
每弯一次,就多走一截路,多耗一些体力。
石磊回头看了一眼,那串脚印在冻土上排成一行暗红色的点。
侯德贵单腿拄着木棍走在队伍中间,嘴唇没有血色。
步子没有慢下来,每一下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萧小文在前方停了半息,向石磊比了个手势。
幼体绕到前面去了。
石磊没有说话。
他把猎刀放回刀鞘,攥紧袋口的系绳。
左手的结痂指节在冷气里隐隐发痒。
母体已经学会怎么围猎他们了。
它改成了驱赶,把这支队伍当猎场里被赶着跑的猎物。
看它们什么时候跑不动,看哪一只会先掉队。
石磊继续往前走,靴底碾过碎冰,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前方的灌木丛根部,又闪过一道暗灰色的轮廓。
一闪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