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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粮第371天。
晨光在坡地后面亮起来,冻土表面覆着一层薄霜。
脚步踩上去,咔嚓咔嚓的碎响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出很远。
那声音干硬,顺着脚底板一路窜上腿骨,爬到后腰。
萧小文走在前面,叶落尘落后四步,步枪横在胸前,枪口朝外。
风从枪口边缘擦过去,贴着铁面发出细若蚊蝇的嘶鸣。
日光经由冰层漫射,灰蒙蒙的,透着一股死气弥漫的冰凉。
没有人说话。
呼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短促的白线,随即散尽。
上午的路程走得很快。
坡地渐渐落在身后,前路转入起伏的冻土丘陵。
两人沿来时的路线推进,压低身位,脚步不停。
鞋底踩过冻土碎石,石头在鞋底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太阳始终藏在云层后面,只有灰白色的天光从云缝里漏下来。
照在冻土上。
正午最暖的时候,两人在一处避风的土坎后面短暂歇脚。
土坎挡去大半风势,背风处仍有冰屑贴着地面滚动。
萧小文从怀里摸出两块干粮,递一块给叶落尘。
干粮被体温焐得温软了些,表面还挂着层寒气。
两人靠在土坎上嚼干粮,没有生火,没有交谈。
干粮冻得发硬,咬下去在齿间碎成粉末。
得含一会儿等它在舌尖化开,才敢往下咽。
喉咙里干涩,粉末划过时带起一阵细痒。
水壶里的水已经结了冰碴,抿一口,冷气顺着喉咙一路滑到胃底。
激得胃壁缩了一缩。
歇了不到一刻钟,叶落尘站起身,将步枪挎上肩,继续赶路。
萧小文跟在后面,指腹在怀里布条上压了一下,确认东西还在。
下午的风比上午更急。
冰屑贴着地面扫过来,打在裤腿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两人压低身位,加快步伐。
鞋底被冻土硌得生疼,脚趾在鞋里挤成一团,渐渐失去知觉。
萧小文低头盯着地面辨认来时的路线。
路面冻硬而脚印清晰。
叶落尘落后四步,枪口朝向来路方向,走了很久。
他的虎口扣在枪托上,一寸都没有偏移。
天色暗下去。
两人没有停,踩着冻土走了一夜。
后半夜风最紧时靠着一处土坎歇了半刻钟。
两人背靠着土坎,彼此的呼吸声在风中几乎听不见。
第二天正午,两人停在一处避风土坎后面。
风势稍歇,但空气依然冷得刺骨。
叶落尘蹲在一块岩石旁,从背包侧袋摸出望远镜。
他单手举起来,朝来路方向扫了一遍。
冻土起伏,看不到任何移动的东西。
他放下望远镜,又举起来,连续看了两遍。
第三遍,他在一片冻土低洼处捕捉到一个模糊的暗色轮廓。
那轮廓贴在地面上,微微起伏。
它在冻土间时隐时现,压得很低,与地面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保持着固定的距离,没有靠近,也没有消失。
叶落尘放下望远镜,没有立刻动。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即压住那头微微响起的喘息。
他侧头看了一眼萧小文的方向。
萧小文已经蹲在几米外看着这边。
独眼在阳光下眯成一条缝,没有做声。
叶落尘没有做声,抬起右手,食指在胸前画了一个圈。
然后并拢两指向斜后方指了一下。
萧小文点头。
两人没有再停下,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几乎没有说话。
脚步踩过冻土,声音单调而干哑。
双腿在长时间的快速行走中从酸胀转为麻木。
又被饥饿感刺激着一次次提速。
胃里空得发慌,却没有反酸水的迹象,连酸水都冻住了。
肩膀上的背包带勒进肉里,没有人停下来调整。
那根带子嵌入肩骨,每一脚落下都带起一点细疼。
那疼在麻木中格外清晰。
光线渐渐暗下去,天边那层灰白被更深的暗色吞没。
风从东北方向压过来,裹着冰屑打在人脸上,扑扑作响。
两人呼出的白气越来越短促,在胡茬上凝成细小的冰珠。
傍晚前,营地设施入口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石磊站在警戒线处,身形在暗色天光下拉出一道长影。
走到警戒线边缘,叶落尘停步回望了一眼。
身后空旷,冻土起伏,天光与暗色交汇,看不出有任何东西跟来。
他转过身,跨过警戒线,走进设施入口。
石磊的目光越过两人肩头望向他们身后。
百步之外,冻土起伏,风吹过地面,带起一层薄薄的冰尘。
没有跟来任何东西。
他收回视线,迎住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