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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粮第358天。
警报在凌晨拉响。
夜色正浓,警报声撕裂了帐篷里蜷缩的呼吸,尖锐得让人心口发紧。
石磊从帐篷里冲出来时,风还带着夜里未散的寒意,灌进领口,沿着脊背往下爬。
手电光在黑暗里晃动,几个身影朝东北哨位方向跑过去。
他脚步不停,靴底踩在冻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碎响。
他赶到时,接岗的哨兵站在哨位外,手电筒的光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光柱微微发抖。
冻土上有一道拖痕。
痕迹从哨位中央开始,歪斜地延伸向灌木丛方向,在十几米外消失。
拖痕边缘的土茬翻卷着,还带着潮气。
一只军鞋歪倒在泥土里,鞋带松着,鞋口朝上,沾满了霜。
鞋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从鞋头延伸到鞋帮。
几步外的土沟里横着一支步枪。
枪带断裂,枪口沾着泥。
枪托上有一道新鲜的擦痕,木茬泛白。
石磊蹲下去,手电照着那只军鞋,没有伸手碰。
寒气从膝盖往上爬,他感觉小腿肌肉绷紧。
萧小文从人群里走出来,蹲在拖痕起点,独眼贴近地面,看了片刻,朝石磊摇了摇头。
没有搏斗痕迹。
鞋是直接被拖走的。
他起身时,指节在冻土上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黄中天把黄黄牵过来。
黄黄在拖痕起点反复嗅闻,鼻尖几乎贴到地面。
它沿着拖痕往前走了一步,两步,然后停下来。
黄黄的颈毛炸起。
低沉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尾巴夹紧,身体压低,朝着灌木丛方向发出短促的嘶鸣。
黄中天拽了一下绳子,黄黄没有动。
前爪在冻土上刨了两下,又缩回去。
叶落尘带人沿拖痕方向搜索。
灌木丛边缘的枯枝上挂着几缕布丝,是作训服的面料。
他伸手拈起一根,指腹捻了捻,布丝干燥,边缘没有血迹。
再往前几米,又发现一道更深的拖痕。
方向与第一道不同,从北侧绕过来,在灌木丛边缘汇合。
拖痕比第一道宽出一指,深了半寸。
石磊站在第二道拖痕前,手电照了照痕迹延伸的方向。
光柱在黑暗里切出一道窄长的亮带,尽头没入灌木丛的阴影中。
“北侧外围哨位。”
黄中天说,声音发紧。
“马三。”
天色微亮时确认了。
天边没有日出,只有夜色变淡,透出灰蒙蒙的轮廓。
马三的哨位上没有人。
步枪靠在一块石头旁,摆放整齐,像是站岗时放在那里就没再拿起来。
枪带完好,枪口朝上,枪身上凝着一层薄霜。
地上没有拖痕,但哨位外围的冻土上有几道深深浅浅的划痕。
划痕边缘的土粒松散,有的翻起,有的压平,方向杂乱。
两名哨兵,一夜之间,无声无息地被带走。
没有枪响,没有呼救,没有惊动相邻哨位。
消息传开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说话声都压低了几分。
葛秀兰从帐篷里冲出来,披着衣服,手里攥着一个包袱。
包袱布角被她攥得发皱。
“走。”
她声音嘶哑,拽着身边的孩子往设施入口方向走。
“现在就走。”
老孙拦住她,一步跨在她面前。
“嫂子,你不能走。”
“我丈夫没了。”
葛秀兰抬头看他,眼眶通红,眼白上布满血丝。
“哨兵都能被拖走,我们留在这里等什么?”
“你不能走。”
老孙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在空气里。
“你走了,孩子怎么办?”
葛秀兰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把包袱抱得更紧,指头死死攥住布角。
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她没抬手去拨。
“我不管。我要带我孩子进里面去。”
春兰从旁边走过来,挡在她身前,没有说话。
她早上出门时,已经把念念托给隔壁帐篷的婶子照看,才赶过来。
老孙按住葛秀兰手里的包袱,没有用力,但也没有松手。
“设施里面现在挤了一万多人,你进去,他们也会把你劝出来。”
他说。
“哨兵失踪的事,石磊会处理。”
葛秀兰的声音尖起来,刺破了清晨的空气。
“怎么处理?人都没了!”
“我丈夫昨晚还跟我说早上换岗回来吃早饭!”
没有人接话。
风从人群缝隙里穿过,带着冻土的干冷气息。
她喊完这一句,肩膀垮下来,抱着包袱蹲在地上,发抖。
包袱从她指缝间滑落,她没有去捡。
老周从人群外走过来,在葛秀兰身边蹲下,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