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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羊肉、羊肉汤、石板烤羊肉片、麻辣干锅虾、白灼虾、清炒小白菜、蒜蓉菠菜、凉拌生菜、鲫鱼野菜汤——九道菜,排成一排放在灶台上。
春兰又把之前攒的干薄荷叶用井水泡了一大锅薄荷茶。
石磊端着破碗站起来。
碗里是井水泡的薄荷茶。
他低头看了看念念。
念念端着碗薄荷茶,仰头看着他。
“第200天。不易!”
他把碗举起来。
“这碗茶,敬走了的人——刘根、王建国、杨振兴、姜紫苏。敬还活着的人。敬这块地。敬第200天。”
所有人端着碗站起来。
秀芳把自己那碗薄荷茶轻轻碰了一下石磊的碗沿,低下头喝了一口。
老孙、赵强、徐龙象、一爷、春兰、九寒、如烟、董雪、黄中天、刑炼——每个人端起碗互相碰了一下,破碗碰撞的声音在篝火边很脆。
萧小文也端起碗,碰了碰刑炼的碗,仰头一饮而尽。
念念、小军、小宇三个孩子的碗里是井水,他们也学着大人的样子互相碰了一下。
大家坐下来吃饭。
刑炼夹了第一筷子干锅麻辣虾,虾壳炸得酥脆,咬下去咔嚓响,麻辣味呛得他眯起眼睛。
他嚼完了连壳咽下去,又夹了一只,这次没嚼那么快,慢慢地咬。
老孙坐在他旁边,剥着一只白灼虾。
“怎么样?”
刑炼把第二只虾嚼完咽下去,端起碗喝了一口薄荷茶。
“比上次在基地厨房做的还好吃。”
他说完低下头,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一圈。
黄中天坐在篝火对面,夹了一块烤羊肉慢慢嚼,嚼着嚼着停下来,望着火堆。
如烟把羊肉最嫩的部分撕下来放进念念碗里,念念低头吃了,把自己碗里的虾夹出来放进如烟碗里。
如烟低头看着那只虾,摸了摸念念的头。
秀芳把羊肉撕成细条,一条一条放进嘴里慢慢嚼。
小军把自己碗里的虾放到秀芳碗里,秀芳愣了一下。
小军没有看她,低头继续喝汤。
秀芳把那几只虾夹起来吃了,嚼得很慢,眼泪从眼角淌下来,她没有擦,只是用袖口蹭了一下脸,继续吃。
吃完饭,老孙把篝火拨旺。
如烟从管理站一楼翻出了一个小收音机,是废墟里刨出来的,早就坏了。
她用破布把外壳擦干净放在篝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铜丝,用手弯成一个小小的蝴蝶形状,插在收音机的天线孔里。
蝴蝶的翅膀只有指甲盖大。
黄中天走过来蹲下,伸手把蝴蝶的翅膀轻轻按了一下,蝴蝶在篝火的微风里微微颤了一下。
黄中天站直了,把沙漠之鹰的枪套搭扣合上了——很轻,很稳。
“谢谢你如烟,有心了!希望紫苏能够看到她最喜欢的蝴蝶。”
徐龙象从灶台边拿起短矛,矛尖上缠着一块破布。
他用矛尾敲击地面,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咚、咚、咚的声音。
赵强拄着树枝站起来,用树枝敲了一下灶台边的空铁锅,当的一声很脆。
老孙把磨刀石拿过来,用军刀在磨刀石上刮出沙沙的节奏,每一下都卡在拍子上。
简易架子鼓,成了!
几人配合,形成有节奏的音浪~
念念从秀芳旁边站起来,走到篝火前面空地上。
她把袖子卷起来,开始转圈,手臂张开,转了一圈又一圈,头发飞起来。
她转到石磊面前停下来,伸出手拉他。
“爸爸一起跳。”
石磊被她拽着站起来,笨拙地跟着她转圈,动作僵硬得不像是在跳舞,但他没有停下来。
小军和小宇也跟着跑进圈子里,转着转着撞在一起摔在泥地上,爬起来继续转。
萧小文坐在角落的水泥台上,用手在自己的膝盖上打着拍子,啪啪啪的,和鼓点、锅声完全同步。
他那只完好的右眼里映着篝火的光。
春兰把薄荷茶又倒了一轮,一人半碗。
董雪端碗喝了一口。“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着了。上一次这么多人坐在一起……还是在断粮前结婚的时候。”
念念转累了,趴在石磊膝盖上喘气,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石磊把她被汗打湿的头发拢到耳后,她额头上那道褪成淡粉色的细线在火光里几乎看不出来了。
他看着篝火对面所有的人——老孙在擦短矛,赵强在用破布擦碗,徐龙象把短矛靠在墙边,一爷拄着拐在角落里削竹签,黄中天在把玩铜丝蝴蝶,春兰在收拾灶台,董雪在给小宇擦脸,萧小文在角落里看着菜地。
石磊想起断粮第75天,念念蹲在河边菜地边守着几棵刚冒芽的小白菜,说“快点长大”。
后来那些嫩芽被老鼠啃了,念念哭了一场。
那时候只有一小块地,没有井,没有围墙,没有枪。
现在地大了,人多了,有井水,有篱笆,有哨塔,有望远镜,有枪有刀有子弹,有羊肉有虾有刚摘的菜。
但他心里的弦绷得更紧了。
山谷那边还有老刀。
北边还有几百个拿枪的人。
这块菜地能安稳多久,他不知道。
他把念念往怀里搂紧了一点。
篝火烧到最旺,火星噼噼啪啪往上蹿,把院子里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菜地的篱笆在月光下投出一排歪歪扭扭的影子,泥土上盖着薄薄的水光,小白菜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明天,去会会老刀。